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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铁腕清算- 第47章 省委风暴-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7章 省委风暴
    周三早上六点,青云县的天还没完全亮透,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就已经停在了我租住的楼下。

    我用左手费力地系好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把那本厚厚的卷宗塞进公文包里,深吸了一口气,推门下楼。

    姚国栋组长亲自坐在车后排等我。见我上车,他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喝口热豆浆,暖暖胃。从这儿到省城得两个多小时,空着肚子一会儿上会儿扛不住。”姚组长今天穿得特别正式,连平时懒得打的领带都整整齐齐地系在了脖子上。

    “谢谢姚组长。”我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豆浆是甜的,但我嘴里却全是苦味和干涩。

    车子平稳地驶出青云县,上了直通省城的高速。

    “紧张了?”姚国栋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

    “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苦笑了一声,“我就是一个副科级的小干部,平时在县里开个常委会,我都只有坐在最后一排做记录的份。今天这可是省委常委会的扩大会议,全省最有权力的十几个人全坐在那儿。我这心里,现在跟打鼓一样。”

    姚国栋拍了拍我那没受伤的左肩,语气很沉稳:“你是副科级没错。但你今天代表的是省纪委专案组,代表的是党纪国法,更是代表青云县几十万老百姓去算账的。你包里装的那些证据,就是你的底气。一会儿到了会上,不管对面坐的是谁,你别看他们的职务,你就把他们当成账本上的名字看。”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记住,咱们今天去,是要撕口子的。周鹤年想跑,陈鸿图想保,咱们就得用铁证,把这潭死水给彻底搅翻!”

    上午九点,车子缓缓驶入省委大院。

    这地方我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门口站得笔直的武警,还有院子里那种让人不自觉就要压低声音说话的肃杀气氛。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我和姚国栋来到了三楼的常委会议室门外。陈远征书记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他今天是以青云县委一把手的身份列席会议。

    “明远,胳膊吃得消吗?”陈远征走过来,帮我理了理衣领。

    “没问题,一点都不疼了。”我挺直了腰板。

    “好。”陈远征压低了声音,目光如炬,“一会儿进去,别讲什么虚头巴脑的官话,就用你平时查账的那股子狠劲。把账算明白,把人点清楚。”

    九点半,会议室厚重的双开木门被推开了。

    我跟在姚国栋和陈远征身后,深吸了一大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会议室很大,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桌子上摆着一排排的名牌、茶杯和麦克风。

    我一眼扫过去,那些平时只能在省台新闻联播里看到的面孔,此刻就活生生地坐在我的面前。省委赵书记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正在低头看一份材料。而在他的左手边隔着两个位置的地方,坐着一个戴着无框眼镜、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男人。

    陈鸿图。 东江省委副书记,九五年在那笔扶贫款里拿大头的终极幕后黑手。

    在看到他真人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猛地闪过我爸那辆被撞成废铁的吉普车,闪过我妈那十三年来躲闪恐惧的眼神。我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极点,左手死死地攥住了公文包的提手,手心里全是一层冷汗。

    “都坐吧。”省委赵书记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工作人员把我引到了会议桌末端的一个汇报席上。我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坐得笔直。一个胳膊上打着石膏、额头上还贴着纱布的副科级干部,出现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的确显得格格不入。好几位省委领导的目光都带着疑惑和审视,落在了我的身上。

    “今天开这个常委扩大会议,主要就一个议题。青云县的问题。”

    赵书记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前几天,青云县长周鹤年同志,以身体原因为由,向省委组织部递交了主动请辞的报告,要求退居二线去省人大。这事儿,社会上,包括咱们省报,都有一些讨论。有人说,基层干部太辛苦,要讲究大局稳定;也有人说,这是带病提拔,带病辞职。”

    赵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大局要稳,但党纪国法更要严。省纪委的同志在青云县查了半个多月,到底查出了什么?周鹤年这个辞职报告,到底能不能批?今天,咱们就听听一线办案人员的汇报。”

    赵书记把目光投向了我,微微点了点头。

    “小沈同志是吧?带伤坚持工作,辛苦了。你来汇报吧。不要念稿子,说干货。”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十几双足以决定东江省命运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我。

    我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干得快要冒烟了。我咽了一口唾沫,用左手拉过面前的麦克风,打开了开关。

    “各位领导好。我是青云县委办督查室副主任,沈明远。目前借调在省纪委联合专案组。”

    我开口了,声音一开始有些发紧,但说了两句之后,我心里那股被压抑了十三年的火,慢慢烧了起来,声音也变得越来越稳,越来越沉。

    “关于青云县扶贫产业园的问题,专案组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突破。”

    我一边说,一边用左手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叠复印件。

    “我们在办案过程中,查实了经开区副主任周文斌,利用三家空壳公司套取国家专项扶贫资金三千万的犯罪事实。目前周文斌已经移交检察院。同时,签发虚假工程验收单的常务副县长张树堂,也已经被双规并如实供述了罪行。”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坐在对面的陈鸿图。他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但是,这三千万,仅仅是冰山一角。是一笔掩人耳目的‘利息’。”

    我这话说出来,会场里有几位领导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起案子的真正源头,要追溯到十三年前,也就是1995年。青云县青松乡乱葬岗的违规立项。”

    我把手里的复印件举了起来。那是王金海底账的复印件。

    “在专案组的强力突破下,原青云县财政局长王金海,交出了一套他私自藏匿了十三年的核心副账。这套副账,清清楚楚地记录了当年那场惊天大案的分赃明细。”

    我把复印件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分发给在座的各位常委。

    就在复印件发下去的这半分钟里,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纸张翻动的声音显得特别刺耳。

    “各位领导可以看一下手里的材料。”

    我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开始复述那本账本上的内容。

    “根据王金海的交代和账本记录。当年那起涉案金额高达数亿的土地流转和专项拨款套取案,在内部实行的是一种‘三人分赃,一人账房’的严密结构。”

    我咬着牙,把那个深深刻在脑子里的利益链条,当着省委一把手的面,当着陈鸿图的面,硬生生地扯到了阳光下。

    “王金海,作为核心经手人,负责具体的资金走账和平账。”

    “而真正拿走这笔巨款的,是上面主导立项的三个人。”

    我看着对面的陈鸿图,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毫无退路的决绝。

    “账本第一页,白纸黑字写着这三个人按约定分账、各管一路:”

    “时任青云县常务副县长,现任青云县长,周鹤年,是县里这一路的操盘手。”

    “时任东江市常务副市长,刘建国,是市里那一路的关键人物。”

    当“刘建国”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突然传出了一阵轻微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刘建国。 这是曾经在东江市呼风唤雨的二把手,虽然现在退居二线了,但他的人脉和门生依然遍布全省。这是省委层面第一次,在这个级别的会议上,如此直白地听到刘建国的名字跟这桩贪腐大案挂钩。

    我没有停下来,我知道,最致命的还在后面。

    “以及……”

    我死死盯着陈鸿图。他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狠。

    “以及,时任东江市委组织部长,陈鸿图,是躲在最深处、拿大头的那个。”

    轰。

    这句话一出来,就像是一声平地惊雷,在椭圆形的会议桌上炸开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会议室里,静得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几位常委看着手里的复印件,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有人震惊,有人慌乱,有人赶紧把头低下去,假装在看材料,根本不敢往陈鸿图那边看一眼。

    一个副科级的基层干部,竟然在省委常委会上,直接点了现任省委副书记的名,说他就是那笔黑金背后拿大头的人。

    这简直是把天给捅了个大窟窿。

    坐在赵书记旁边的一位省委领导猛地放下了手里的复印件,脸色铁青地拍了拍桌子。

    “简直是胡闹。”

    这位领导瞪着我,严厉地呵斥道:“一本十三年前的破账本,复印件。再加上一个被抓的财务局长的片面之词,就在这里大放厥词,攀咬省委高级领导同志?!沈明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政治上的极度不成熟!是对老同志的严重诬蔑!”

    “我没有诬蔑。”

    我毫不畏惧地迎着那位领导的目光,左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这份账本的原件,就在省纪委的保险柜里。王金海的人,现在就被专案组全天候保护着。他本人对这本账上的每一笔钱,都做出了详细的口供。”

    我转过头,看着那位领导,声音激昂:“您说这是片面之词?好。那刘建国的儿子,刘铮,目前担任执行董事的‘东江能源集团’,其早期注册的启动资金,以及这些年通过‘东江诚信律所’收受的所谓法律顾问费,正是当年这笔黑金的洗白渠道。”

    “如果这账本是假的,那为什么周鹤年会在王金海被抓的前一晚,指使县公安局副局长何卫国,在城郊废路上对王金海进行绑架、想要他的命?!甚至强行给他注射精神类药物?!”

    “如果这是诬蔑,为什么我在去青松乡核查账目的盘山路上,会被人蓄意剪断刹车线,差点连人带车掉下悬崖?!”

    我指着自己头上的纱布和吊在胸前的石膏,眼眶发红。

    “这是用命换回来的证据。我是一个基层干部,我不懂你们说的那些顾全大局、维护班子稳定。我只知道,老百姓的买牛钱丢了,都要哭上三天三夜。现在青云县丢了那笔巨款!如果因为牵扯的领导级别太高,咱们就不查了,就要让周鹤年这种主谋以‘身体原因’金蝉脱壳,那我们党纪国法还要它干什么?!”

    我的声音在宽阔的会议室里来回激荡。

    没有人再说话。刚才那个呵斥我的领导也闭上了嘴。

    陈鸿图慢慢地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

    “小沈同志,情绪不要这么激动嘛。”陈鸿图戴上眼镜,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和煦微笑。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的赵书记,语气十分坦荡。

    “赵书记,各位同志。现在的年轻干部,有冲劲,敢于碰硬,这是好事。这说明咱们的纪检队伍后继有人啊。”

    陈鸿图这番话,听得我后背一阵发凉。这老狐狸,城府太深了,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稳如泰山。

    “但是呢。”陈鸿图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反腐败工作,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重证据,不轻信口供,这是原则。既然这本账本上牵扯到了我,那我今天在这个会上表个态。我陈鸿图,绝对经得起组织的任何调查。如果需要,我随时可以配合专案组说明情况。”

    他这招以退为进玩得太漂亮了。他笃定我手里除了王金海的账本,根本没有他当年直接收钱的硬实锤。只要他摆出这副坦荡的姿态,省委是不可能仅凭一本旧账就直接动他的。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一点。

    我今天来,本来也没指望能一口吃掉这个最大的boSS。

    饭要一口一口吃,皮要一层一层扒。

    我真正的杀招,是这把火烧出的另一个名字。

    陈鸿图说完,整个会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省委赵书记的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我一个副科级干部能左右的了。真正拍板的,是这位东江省的一把手。

    赵书记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拿着那份复印件,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终于,赵书记停止了敲击。

    他把那张复印件平放在桌面上,抬起头,那双深邃而威严的眼睛扫过全场。

    “刚才小沈同志的汇报,大家都听到了。”

    赵书记的声音沉稳如山,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牵扯面有多大。咱们共产党的队伍里,容不下沙子。”

    赵书记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省纪委书记,语气果断。

    “老刘,沈明远同志今天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在那张复印件上点了两下。

    “关于账本上涉及到的原东江市常务副市长刘建国同志,以及‘东江能源集团’的问题。省纪委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正式立案审查!全面彻查刘建国家属的资金往来情况!”

    听到这句话,我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省委没有切割。没有和稀泥。 直接拍板查刘建国。这就等于生生砍断了陈鸿图最得力的一条胳膊。

    陈鸿图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虽然极力掩饰,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赵书记转过头,目光冷厉地看向组织部的负责人。

    “至于青云县的班子问题。”

    赵书记的声音在大厅里掷地有声,直接宣判了周鹤年的死刑。

    “周鹤年同志的请辞报告,省委不予批准。”

    “不仅不批,还要查。省纪委马上对周鹤年采取‘双规’措施。他就是有天大的病,也得给我躺在纪委的审讯椅上,把这三千万和那笔巨款的账,一笔一笔地给我交代清楚!”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