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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铁腕清算- 第46章 请辞风波-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6章 请辞风波
    周一早上,我刚踏进县委大院,就感觉空气里的味道不太对。

    平时这个点儿,大院里来来往往的干部不少,大家碰了面总得笑呵呵地打个招呼,或者站在走廊里抽根烟扯几句闲篇。可今天,整个一号楼和二号楼都静悄悄的,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压抑。偶尔碰到几个人,也都是行色匆匆,眼神交汇一下立马躲开,跟做贼似的。

    我左手拎着公文包,右胳膊依旧用绷带吊着,大步流星地走回三楼的督查室。

    刚一推门,就看见赵勇正趴在窗户边上,探着半个身子往外看。苏晴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根水笔,眉头皱得紧紧的,连我进门都没察觉。

    “看什么呢?这大清早的,大院里掉金条了?”我用脚把门踢上,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赵勇被门声吓了一跳,赶紧缩回身子,几步蹿到我跟前,压低了嗓门,那双牛眼瞪得溜圆。

    “沈主任。出大事了。你没听说?”

    我走到饮水机旁,单手接了半杯凉水:“什么大事?周鹤年又作什么妖了?”

    “不是作妖,是人没来。”赵勇一拍大腿,“今天早上八点半,县政府那边例行的党组碰头会,周鹤年直接缺席了。而且我刚才去打听了一下,二号楼县长办公室的门锁得死死的,连他的贴身秘书都不在!”

    苏晴也站了起来,神色有些慌乱:“明远,我刚才去机要室送文件,听到里面几个老科员在嚼舌根。说市里组织部那边传出风声来了,周县长……周县长要调走了。”

    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直接喷出来。

    “调走?去哪?市里还是省里?”我放下水杯,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在这个节骨眼上调走?张树堂刚被双规,王金海的三本副账已经交到了省纪委,周文斌在看守所里马上就要面临公诉。周鹤年作为这一系列贪腐案的核心主谋,省纪委的刀都已经架到他脖子上了,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调走?

    “说是去省人大。”赵勇咽了口唾沫,“而且,不是上面直接下文调他,是他自己主动打的报告。说是身体出了严重问题,高血压加上心脏病,没法再胜任基层的高强度工作,主动请辞青云县县长的职务,要求退居二线,去省人大养老。”

    主动请辞?!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哪是什么高血压心脏病,这分明就是一招金蝉脱壳。

    我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转身就往外走。

    “沈主任,你去哪?”赵勇在后面喊。

    “去陈书记办公室。”

    我一路快步走到走廊尽头,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了陈远征办公室的门。

    陈远征正站在窗前抽烟,烟灰缸里已经按了三四个烟头。听到门响,他转过身,看着我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陈书记,外面传的是真的?”我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他,“周鹤年要主动请辞去省人大?”

    陈远征叹了口气,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把手里那半截烟按灭。

    “不仅是真的,而且报告昨天晚上就已经越过市里,直接递到了省委组织部。”陈远征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今天一早,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就亲自给我打了电话,通气了。”

    “他们同意了?!”我感觉胸口像被堵了一块大石头,憋得难受。

    “没正式下文,但上面有领导发话了,说老同志既然身体吃不消,主动让贤,组织上应该体现出关怀,不能强人所难。”陈远征冷笑了一声,嘴角带着浓浓的嘲讽。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关怀?对一个贪了三千万扶贫款、谋财害命的王八蛋体现关怀?”我咬着后槽牙,压抑着心里的怒火,“陈书记,这算什么?他拍拍屁股去省人大喝茶看报纸,把青云县这个烂摊子一丢,张树堂和周文斌在里面替他背黑锅,这案子就这么结了?!”

    “明远,你先冷静点。”

    这时候,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门开了。姚国栋端着他的白瓷茶杯,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

    “姚组长。”我赶紧站起身。

    “坐下说。”姚国栋拉了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看他跑?昨天半夜我接到省纪委常委的电话,气得我把茶杯都摔了。但你得看清楚,周鹤年这一步棋,下得有多毒。”

    我没吭声,只是看着姚国栋,等他往下说。

    “这叫断尾求生,也是弃车保帅。”姚国栋喝了口水,语气沉重。

    “他要是赖在位置上不走,咱们拿着账本顺理成章就能双规他。他一进去,为了保命,准会像疯狗一样咬出上面的人。”

    姚国栋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了我一眼。

    “可他现在主动把实权位置交出来,等于向省里认输。那些主张‘稳定压倒一切’的领导,自然顺水推舟。”

    “他们会说,主要责任人既然退了二线,青云县的案子,查到张树堂、周文斌为止。这就叫‘软着陆’。”

    听到“软着陆”这三个字,我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我想起了我妈昨天交给我那张复印件时的眼神,想起了我爸十三年前在盘山路上那辆被撞得粉碎的吉普车。

    “什么狗屁软着陆!”

    我没控制住情绪,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震得右胳膊一阵钻心的疼。

    “姚组长,陈书记。这不叫平稳过渡,这叫包庇。周鹤年主动请辞,绝对不是他自己能想出来的招。他前几天去了省城,去了省政协家属院。这肯定是陈鸿图给他支的招。”

    我瞪着眼睛,把昨天回乡下、从我妈那里确认了那三个名字的事,一股脑地端了出来。

    “九五年底账上拿大头那笔钱,是陈鸿图拿走的。周鹤年主动退让,是在替他挡子弹。只要周鹤年安全落地,那本账就成了无人对证的死账。”

    陈远征和姚国栋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明远,你说的这些,我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陈远征递给我一瓶水,“但官场上的事,不是知道谁是贼,就能直接上去抓的。这中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层层的程序和规矩。”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跑了?”我咬紧牙关,满心的不甘。

    姚国栋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我的眼睛,语气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跑?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姚国栋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周鹤年想用‘退居二线’来换一条命,陈鸿图想用一个副厅级的闲职来掩盖那笔巨款的亏空。他们算盘打得挺响,但他们算漏了一点。”

    姚国栋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

    “他们算漏了,咱们省纪委的一把手,是个认死理的硬骨头。”

    我心里猛地一动:“姚组长,省里有变数?”

    “有大变数。”姚国栋吐出一口青烟,“昨天周鹤年的请辞报告递上去之后,省委常委会内部立即就炸开了锅。”

    “以陈鸿图为首的那一拨人,极力主张批准周鹤年的请辞,认为这有利于青云县迅速恢复平静,把精力集中到经济建设上来。”

    “但是,省纪委书记在会上当场拍了桌子。”姚国栋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

    “书记拿着咱们连夜送上去的那三本副账,直接摔在了会议桌上。他当着所有省委常委的面问:一个县长,屁股底下坐着三千万的窟窿,牵扯着九五年乱葬岗那笔巨款的惊天黑幕。现在他说身体不好要走,咱们就让他走?那这党纪国法,是不是成了菜市场买菜,还能讨价还价的?!”

    我听得热血沸腾,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那最后怎么定的?”我赶紧追问。

    陈远征接过话茬,看着我,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两派意见僵持不下,省委一把手也没有当场拍板。因为这牵扯到一位现任的省委副书记,一把手也要权衡利弊。”

    陈远征双手交叠在桌面上,一字一顿地说:“最后,省委决定,把周鹤年的请辞报告暂时压下。下周三,省委常委会将召开一次扩大会议,专门、专题研究青云县的班子调整问题,以及九五扶贫案的最终定性。”

    专题研究。定性。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下周三的那场会,将是这场战役的最终决战。赢了,周鹤年连同他背后的陈鸿图,一起被拉下马;输了,周鹤年顺利去省里养老,这案子被彻底封死,我也再没有翻盘的机会。

    “陈书记,姚组长,我们现在能做什么?”我急切地问。

    光在县里干等着,等于坐以待毙。我们必须得拿出更致命的筹码,才能在下周三的省委常委会上,给纪委书记提供足够的弹药。

    姚国栋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陈远征。

    “老陈,你告诉他吧。”

    陈远征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吊在脖子上的胳膊,又看了看我那双熬得通红但依然透着狠劲的眼睛。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我的左肩上。

    “明远,这就是我们今天一早把你叫过来的原因。”

    陈远征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低沉而有力。

    “下周的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不仅省里的领导要参加,市委的主要领导也要列席。”

    “而且,省委一把手亲自点了将。”

    陈远征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我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省委要求,青云县必须派一名最熟悉底层账目、最了解一线案情的办案人员,带着所有的原始证据,直接到省委常委会上,当面做案情专题汇报。”

    我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直接到省委常委会上汇报? 面对省委书记、省长、陈鸿图,还有全省最有权力的那十几个人?!

    我一个连正科级都不是的县委办督查室副主任,去省里最核心的会议室作报告?!这在整个东江省的官场历史上,绝对是史无前例的破格。

    “陈书记……您的意思是……”我咽了一口干沫,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没错。”陈远征点了点头,目光如炬,“省纪委姚组长,加上我这个县委书记,我们联名向省里推荐了你。”

    陈远征看着我,眼神里寄托着所有的希望和重托。

    “明远,下周三,你代表青云县,代表省纪委驻青云县专案组。”

    “你带着王金海的账本,带着张树堂的口供,带着你爸十三年前没能送出去的那份绝笔。”

    陈远征一字一顿,犹如金石落地。

    “你下周,亲自到省里去汇报。”

    我站在陈远征的办公室里,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滚烫起来。

    去省里汇报。 去当面硬刚陈鸿图。

    这十三年来,我妈所有的委屈,我爸用命换来的线索,终于有了一个能撼动整个东江省的舞台。

    “他们不是想让周鹤年金蝉脱壳吗?”姚国栋在旁边冷笑了一声,“那咱们就去省委常委会上,当着全省领导的面,把这只金蝉的壳,连带着它的肉,一层一层地给扒下来。”

    “小沈,你敢不敢去?”姚国栋盯着我问。

    我深吸了一大口气,左手慢慢地捏成了一个坚硬的拳头。

    我抬起头,迎着两位领导的目光。

    “有何不敢?”

    我咬着牙,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只要给我开口的机会,我不仅要让周鹤年走不了,我还要让保他的那个人,连这省委大院都出不去。”

    陈远征欣慰地点了点头:“好。这几天你什么都不用管,把所有的卷宗、账本,烂熟于心。你需要任何材料,专案组全力配合你。”

    “明白。”

    从陈远征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秋天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照进来,虽然刺眼,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快步走回督查室,刚推开门,就看到苏晴正满脸焦急地在屋里来回踱步。赵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了这是?”我走进去问。

    “明远,你可算回来了。”苏晴赶紧迎上来,递给我一份当天的省报。

    “你快看今天的头版。”

    我接过报纸,目光一扫,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省报头版头条,一篇通栏的大文章,标题赫然写着:

    《稳定压倒一切:论基层干部队伍建设与经济发展的辩证关系》。

    文章没有署名,但字里行间全是在强调,在查处个别腐败问题的同时,必须保证基层领导班子的稳定,绝不能因为某些“捕风捉影”的扩大化调查,影响了地方经济的大局。

    这文章的文风和用词,我太熟悉了。这是省委办公厅的笔杆子写出来的通稿。

    这是陈鸿图在利用他手里的舆论工具,提前为周鹤年的“软着陆”造势。他是在警告省纪委,也是在给下周的省委常委会定调子。

    “沈主任,这文章一发,风向不对啊。”赵勇扔下手里的烟头,忧心忡忡地说,“下面的人都在传,说省里已经定性了,周鹤年肯定能平安去省人大。咱们这半个月,算是白忙活了。”

    “白忙活?”

    我把那份省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们以为在报纸上喊几句大口号,就能把这笔烂账给抹平了?”

    我看着那张报纸,眼神冷得像冰。

    “赵哥,去帮我把这几天从财政局抄来的所有原始凭证全搬出来。”

    “啊?搬那些干嘛?”赵勇愣了一下。

    “我要复盘。”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左手拿起一根红色的记号笔。

    “他们要在报纸上讲大局。”

    我冷笑一声,拔下笔帽。

    “那我就在下周的省委常委会上,给他们讲讲,什么叫白纸黑字,什么叫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