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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铁腕清算- 第57章 录像取证-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57章 录像取证
    看着吴老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丝中,我站在沙县小吃的屋檐下,心里那股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晚期肝癌。随时可能倒下。

    他说过两天缓过劲来再录像,可是,一个被医生判了死刑、随时可能大出血或者昏迷的老人,哪还有什么“过两天”?

    更何况,如果刘建国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我,那吴老今天主动找我的事,很可能已经走漏了风声。一旦他们抢在前面动手,哪怕只是在吴老的药里动点手脚,这份能把天捅破的活口供,就彻底断了。

    我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黄文清的电话。

    “黄哥。别在办公室待着了。”我对着电话大吼,声音有些发劈,“马上去市纪委设备科,把最好的高清摄像机、录音笔全给我提出来。叫上林婧,开那辆套牌的桑塔纳,十五分钟内到市医院家属院后门接我。”

    电话那头,黄文清连一句废话都没问,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好。”

    半小时后,我们三个人猫在吴老闺女家那栋破旧的单元楼楼道里。

    这小区有些年头了,楼道里连个声控灯都没有。黄文清扛着设备箱,林婧紧张得直喘粗气。

    我上前敲门。

    “咚咚咚。”

    过了好半天,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四十多岁、眼眶红肿的中年女人警惕地看着我们:“你们找谁?”

    “大姐,我们是市委的,来看望吴老书记。”我压低声音。

    女人刚要关门,屋里传来了吴老沙哑的声音:“萍萍,让他们进来吧。是明远来了。”

    屋子不大,满是中药味。吴老半躺在卧室的一张旧摇椅上,身上盖着条厚毛毯。才分开不到两个小时,他的脸色看着比在饭馆里还要灰败几分,连喘气都透着股破风箱的动静。

    “吴书记。”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吴老虚弱地睁开眼,看了看黄文清手里的摄像机,苦笑了一下:“你小子,比你爸当年还要急。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喘匀气呢。”

    “吴书记,对不住了。这事实在等不起。”我紧紧握住他干枯的手,“您多撑一会儿。这事办完,我给您磕头。”

    “别整那些虚的。架机器吧。”吴老摆了摆手。

    黄文清动作麻利地支好三脚架,调好焦距。林婧把录音笔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打开了开关。

    摄像机上那个刺眼的红灯亮了起来,在昏暗的卧室里一闪一闪。

    “开始吧。”我退到镜头旁边,声音很沉。

    吴老盯着那个红色的指示灯,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十几年的岁月,回到了那个让他夜夜噩梦的现场。

    “我叫吴福林。一九九五年,我在青云县青松乡当党委书记。”

    老人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发抖,但越往后说,语气越稳,像是在做着临终前最庄严的宣誓。

    “这份证言,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吴老咽了口唾沫,干裂的嘴唇上下碰着。

    “九五年,四月二十四日。那是沈伯言遇害的前一天。”

    听到这个日子,我的心猛地揪在了一起。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扎进肉里,生疼。

    “那天下午三点。周鹤年把我叫到了他的县长办公室。他说青松乡的扶贫款下来了,要开个碰头会。”

    吴老闭着眼睛,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屋子里烟雾缭绕的。除了周鹤年,还有三个人。”

    “一个是当时的县财政局长,王金海。他拿着计算器,坐在最边上。”

    “另外两个,是从市里和省里下来的。一个是当时的市委组织部长,陈鸿图。另一个,是当时的东江市常务副市长,刘建国。”

    我深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对了。虽然他们的职务在后来飞速变动,但在那场分赃会的时候,这正是他们手里握着权力的关键时期。

    “周鹤年让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没让我插嘴。”吴老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我亲耳听到,他们把那三千万的扶贫款,就像切西瓜一样给分了。周鹤年拿小头,刘建国也跟着分一份。最大的那块……全进了陈鸿图的口袋。”

    林婧在旁边听得捂住了嘴,眼眶里全都是泪水。黄文清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但扛着摄像机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这可是从那笔巨款里抠出来的三千万现金流。在那个年代,这笔钱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那……我爸呢?”我嗓子哑得厉害,盯着吴老问。

    “分完钱,周鹤年给他们倒茶。”吴老喘着粗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周鹤年说,‘老领导,那个农经委的沈伯言,最近跟疯狗一样咬着青松乡的地皮不放,他竟然自己拿着皮尺去量了,还查了转账记录。这人留着,是个祸害。’”

    我的眼圈瞬间红了。

    我仿佛能看到我爸当年那个孤单的背影,拿着一把破皮尺,在一片荒山野岭里,丈量着那些贪官污吏的罪恶。

    “陈鸿图是怎么说的?”我咬着牙,强压着心头的恨意。

    吴老睁开眼,看着镜头。

    “陈鸿图当时端着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他连正眼都没看周鹤年,就淡淡地说了一句……”

    吴老模仿着陈鸿图那种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复述了出来:

    “‘一个科员而已。死人,是不会量地的。’”

    轰。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直直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死人,是不会量地的。

    就因为这一句话,就因为他们要掩盖这滔天的罪行,我爸就活生生地被他们剪断了刹车线,摔得粉身碎骨。

    “第二天傍晚,沈伯言就在盘山路上出事了。”吴老老泪纵横,“是我害了他,是我没敢站出来。我当时要是去市里报警,要是拉他一把……”

    “吴书记,这不怪您。”

    我走上前,单手握住他冰冷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您今天能把这些说出来,我爸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录像录了整整四十分钟。

    吴老不仅交代了那场分赃会的细节,还把周鹤年后来怎么逼着乡里做假账、怎么应付上面检查的过程,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录像结束的时候,吴老已经连坐都坐不住了,瘫在摇椅上,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我们把连夜打印出来的询问笔录递给他。他戴上老花镜,颤抖着手,在每一页的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明远……”吴老拉着我的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吴书记,您说,我听着呢。”我凑到他嘴边。

    “我这辈子……总算是没把这良心……彻底喂狗。以后,就看你的了。”

    吴老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竟然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从吴老闺女家出来,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桑塔纳车厢里,我们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擦、刮擦”地响着。

    林婧坐在后排,抱着那个装满摄像设备和笔录的黑包,眼圈红红的。

    “沈主任,有了这个,刘建国是不是就死定了?”林婧小声问。

    “没那么简单。”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脑子转得飞快。

    “这份录像的确是铁证。但你们别忘了,刘建国现在躺在医院里装死,他儿子刘铮在外面手眼通天。如果这份录像在这个时候贸然交上去,就算交到市纪委韩书记手里,市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也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份证据‘意外损毁’!”

    黄文清一边开车一边点头:“明远说得对。这份证据太烫手了,这是能直接把陈鸿图从省委副书记位置上拉下来的重磅炸弹。只要走漏一点风声,刘系和陈系的人就算把东江市翻个底朝天,也会把这份录像销毁。”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放在手里当摆设啊。”林婧急了。

    “狡兔三窟。”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决。

    “黄哥,别回纪委了。直接去你家。你家里有电脑和光驱吧?”

    “有,你打算干什么?”

    “备份。”我咬着牙,“我要把这份要命的录像,变成他们头顶上永远也躲不开的一把刀。”

    半个小时后,我们到了黄文清家里。

    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黄文清打开电脑,把摄像机里的原始视频导了出来。

    “刻盘,拷U盘。”我站在电脑旁边,盯着屏幕上那个进度条,“黄哥,林妹子,给我刻七份。一分不差地全拷下来。”

    “七份?这么多?”林婧一边操作一边惊讶地问。

    “对,七份。”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这七份证据,就是我在东江市跟这帮贪官污吏玩命的底气。

    两个小时后,七个黑色的U盘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面上。

    我用左手拿起这七个U盘,一个一个地装进防水的密封袋里。

    “第一份,明天一早,通过市纪委的机要通道,直接发给省纪委专案组的姚国栋组长。”我拿起第一个袋子,“姚组长在省里盯着,这份是走官方程序的底牌。”

    “第二份,寄给青云县的陈远征书记。”我拿起第二个,“陈书记是我爸的死党,只要东西在他手里,青云县那边的大后方就乱不了。”

    “第三份,寄给省城社科院的林志诚教授,也就是林若溪的父亲。”我摸着第三个袋子。林教授隐忍了十三年,这份证据,是他该得的。

    “第四份,给楚云山老先生送去。”那个隐居在茶馆里的老狐狸,手里捏着东江市错综复杂的人脉,这东西在他手里,能发挥最大的威慑力。

    “第五份,我明天亲自寄回乡下,交给我妈。”提到我妈,我心里一阵发酸。她守了十三年的哑巴,也该看看这报应是怎么来的了。

    “第六份,给省报的林若溪寄去。”我拿起倒数第二个袋子,眼前浮现出那个在咖啡馆里说“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女孩,“她是省报的一支笔,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她手里的笔,就是最好的舆论武器。”

    桌子上,还剩下最后一个U盘。

    我把它紧紧地攥在手里,揣进最贴身的内衣口袋里,跟那把黄铜钥匙放在一起。

    “这最后一份,我贴身带着。”

    我看着黄文清和林婧,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明天一早,咱们就带着这份东西,去一趟东江市第三人民医院。去会会那个装死的刘建国!”

    “我要亲手把这份视频,甩在刘建国那张老脸上。我倒要看看,他这个脑溢血,能不能经得起这份大礼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