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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铁腕清算- 第56章 暗夜吹哨-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56章 暗夜吹哨
    “陈鸿图……”

    林婧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但在我和黄文清听来,却无异于是在耳边炸开了一颗响雷。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难怪刘建国能在东江市一手遮天,难怪他敢把人名目张胆地关进精神病院十几年。他的背后,竟然站着现任的省委副书记。这棵大树太粗了,粗到随便掉下来一片叶子,都能把我们这三个小纪检干部砸得粉身碎骨。

    “沈主任……”林婧咽了口干沫,脸色煞白,“这事儿,咱们还要往下查吗?”

    我猛地站起身,左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查。为什么不查?”我咬着后槽牙,眼底全是血丝,“不管是刘建国还是陈鸿图,只要他们当年吃了人血馒头,就算是阎王老子,我也得薅下他几根胡子来!”

    正说着,我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突如其来的铃声把屋里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我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青云县。

    “喂,哪位?”我接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接着,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明远吗?沈伯言的儿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看了黄文清一眼,把手机贴紧耳朵:“是我,您是哪位?”

    “我是吴福林。”老人的声音有些喘,“九五年的时候,我是青云县青松乡的党委书记。”

    吴福林。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立即对上了号。当年青松乡那块乱葬岗改建扶贫产业园,项目落地的第一责任单位就是青松乡政府。他这个乡党委书记,绝对是当年的核心知情人。

    “吴书记,您找我有什么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我在东江市,市人民医院对面的那家沙县小吃。”吴福林喘着粗气,“你一个人来,穿便装。我手里有点东西,得亲手交给你。”

    说完,根本没等我回话,电话直接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看着黄文清:“黄哥,青松乡当年的老书记吴福林在市里,要见我。”

    “吴福林?”黄文清眉头一皱,“这老头可是周鹤年当年提拔起来的人,后来退二线了。他这个时候找你,会不会是个套?”

    “就算是套,我也得钻进去看看。”我抓起外套披上,“你在办公室盯着,如果有情况我随时联系你。”

    半小时后,我在市医院对面的沙县小吃里见到了吴福林。

    店里这会儿没什么人,只有老板在后厨切肉。角落的一张油腻的塑料桌旁,坐着个干瘦的老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全白了,乱蓬蓬的。面前摆着一碗拌面,但他一口没动。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吴书记。”我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老头抬起头。那是一张枯黄、凹陷的脸,眼窝深得吓人。他盯着我看了好半天,突然苦笑了一下,眼眶红了。

    “像……真像。你这眉眼,跟你爸当年一模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黑布包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塑料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明远,我这趟来,是来还债的。”吴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没有马上拿那个文件袋,而是看着他:“吴书记,您还什么债?当年我爸的车祸,您也参与了?”

    “我没杀人,但我当了逃兵。”

    吴老痛苦地闭上眼睛,干枯的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九五年,县里召开那三千万扶贫基金的分配会。我作为项目所在地的乡书记,就坐在第二排。那天,市里的刘建国也来了。周鹤年在会上直接定调子,说那块乱葬岗不用动土,先把钱拨下去‘运作’。”

    吴老放下手,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悔恨。

    “我当时就知道这是要分钱了。但我害怕啊,明远。我快退休了,我怕丢了乌纱帽,怕连累家里人,我一个屁都没敢放。”

    “可是你爸……”吴老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你爸是个死脑筋。他在会上不敢顶撞,会后一个人跑到乡里,拿着皮尺去量那块地!他查出了空壳公司,查出了账目对不上!他来找我,让我站出来作证。”

    我听到这里,只觉得心脏像被人紧紧攥住了一样疼。我能想象出我爸当年那种孤立无援、却又拼死要撕开黑暗的模样。

    “我把他赶出去了。”吴老哭着说,“我骂他多管闲事,我把门锁死不见他。没过半个月,他就出车祸死了。”

    “这十三年,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你爸站在我门口拍门的样子。我这心里,就跟被火烧一样煎熬啊。”

    吴老一边哭,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我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我心里的怨恨突然就散了不少。

    在那种吃人的官场环境里,不是每个人都能当英雄的。他选择了自保,这是人性的怯懦,但也是最真实的现实。

    “吴书记,您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我把文件袋拿到手里。

    “当然不是。”吴老喝了口水,把气喘匀了,“我听老同事说,你在县里把周鹤年斗倒了,现在连省纪委都给你撑腰。我一想,这青天,终于算是亮了。”

    他指着我手里的文件袋:“这是我花了半个月时间,凭着记忆,一笔一划写下来的当年‘九五黑金分配会’的目击证词。那天会议上谁说了什么话,刘建国是怎么暗示周鹤年的,全在里面!”

    我心里猛地一震,立即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十几页方格信纸。字迹有些发抖,但写得密密麻麻、清清楚楚。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按着吴老鲜红的手印。

    “这……”我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吴书记,您知道这份东西交上去,意味着什么吗?您这是实名举报刘建国和周鹤年!”

    “我有什么不敢的!”

    吴老突然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解脱和苍凉。

    他慢慢拉开夹克的拉链,从内兜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医院诊断书,放在我面前。

    “明远,我为什么要在市医院对面的小饭馆见你?”

    我低头一看,上面赫然盖着市人民医院肿瘤科的章,最下面是一行刺眼的结论:

    【原发性肝癌,晚期,伴多发转移。】

    “肝癌晚期……”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他瘦成这样,难怪他的脸色黄得像金纸。

    “医生说了,最多还能活一个月,运气不好的话,半个月就交代了。”吴老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我还怕他刘建国打击报复?我还怕他停我的退休金?”

    说到这,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一把抓住吴老的手腕,压低声音问:“吴书记,您这病,是不是有问题?您以前在乡里工作,身体一直不错。周鹤年他们当年是不是给您……”

    “下毒?”吴老摇了摇头,拍了拍我的手背,“明远,别把他们想得太神了。我这纯粹是自己喝酒喝出来的,加上这十几年心里憋屈,郁结成疾。这都是命。”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那股酸楚更是挡不住地往上涌。

    一个带着罪恶感苟活了十三年的老干部,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为了替死去的同事翻案,拖着病体跑到市里,主动当了这个“吹哨人”。

    他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在这份手写的证词里,注入了自己最后的灵魂。

    “明远,我交底了,心里痛快了。”吴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吴书记,您跟我回纪委。咱们马上录视频证言。”我赶紧扶住他,“这份书面证词虽然重要,但如果有您的亲自口述录像,那是能直接在法庭上当成铁证的。”

    “不急这一天半天的,我今天太累了。”吴老摆了摆手,“我在市里我闺女家住,过两天缓过劲来,你带着设备来找我。”

    我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只能点了点头:“好,我派车送您回去。”

    “不用,就几步路。我自己溜达溜达,看看这东江市的街景。以后,怕是看不着了。”

    吴老拒绝了我的搀扶,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往饭馆门外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死死地攥着那个装着证词的文件袋,感觉沉甸甸的。有了这份目击证词,刘建国就算在医院里装死,市纪委也有足够的理由对他进行强制传唤了。

    就在吴老刚跨出门槛的时候。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外头阴沉沉的天空飘起了细雨,落在他的花白头发上。

    他转过头,隔着玻璃门,目光深邃地看了我一眼。

    “明远。”

    吴老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饭馆里听得一清二楚。

    “一九九九年的时候,我心里实在过不去那个坎。我趁着去县里开会,偷偷去了趟县档案馆。”

    我心里猛地一紧,他去档案馆干什么?

    “我知道王金海手里有副账,我也猜到你爸肯定留了后手。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你爸把东西拿出来。”

    吴老站在雨丝里,苦笑了一下。

    “可是我连c区19号柜的门都没摸着。”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通透,也是一种极其隐秘的警告。

    “那柜子外面,贴着省保密局的封条。但我在档案馆档案室的老伙计偷偷告诉我……”

    吴老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明远,你记着。那柜子一九九八年被人加装的内层锁,根本不是用钥匙开的。”

    “那是一种早期的磁卡感应锁。”

    轰。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吴老看着我震惊的表情,慢慢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把锁,只认一张卡。”

    “需要你父亲当年在农经委的……工作证原件,才能刷得开。”

    说完,吴老拉紧了夹克的拉领,转身走进了淅淅沥沥的秋雨中,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感觉浑身发冷。

    工作证原件?!

    我爸当年的工作证,早就跟着他的遗物,一起被我妈锁在乡下老家那个破木箱底下了。

    陈鸿图的人,在一九九八年加装内锁的时候,为什么要设定成用我爸的工作证才能打开?!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说明,陈鸿图当年不仅知道柜子里藏着什么,他甚至连这东西是谁放进去的,都一清二楚。

    他故意设下这道锁,就是为了防备有一天,有人拿着外锁钥匙去开柜子。因为除了我妈和我,谁也拿不到那张已经属于死人的工作证。他不仅封死了证据,更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们母子发出最恶毒的嘲弄和警告。

    “陈鸿图……”

    我咬着牙,手心里的文件袋被我捏得变了形。

    好一招杀人诛心。好一个滴水不漏。

    我原本以为拿到陈远征手里的外锁钥匙,这事儿就算成了一半。现在看来,我还是把这帮省里的老狐狸想得太简单了。

    我必须立即回一趟青云县老家。

    那张工作证,是我爸留下的唯一“钥匙”,绝对不能出任何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