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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铁腕清算- 第91章 江畔旧约-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91章 江畔旧约
    从市纪委大院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秋风一吹,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审讯、开会、整理卷宗,让我这副铁打的身板也有些扛不住。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周文斌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和周鹤年在留置点里疯狂砸墙的声音,交替着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正准备去路边拦辆出租车回宿舍对付一宿,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

    我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林若溪。

    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江风呼啸的声音,夹杂着远处江轮微弱的汽笛声。

    “喂,若溪?”我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疲惫。

    “还没睡吧,沈副主任?”若溪的声音很轻快,带着一点点笑意。

    “刚从单位出来,别拿我打趣了,这副处级的位子简直就是个火山口,烤得我外焦里嫩的。”我苦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在哪儿呢?”

    “在沿江大道,老崔家的大排档。”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起来,“猜到你肯定又熬夜没吃东西。过来吧,我点了你最爱吃的烤黑鱼,还有几把肉筋,刚端上来。”

    听到“烤鱼”两个字,我的肚子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更重要的是,在这个神经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深夜,能听到这样一个声音,哪怕只是吹吹江风,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救赎。

    “好,等我,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沿江大道的江堤旁。

    下了车,顺着台阶走下江滩,远远地就看到老崔大排档那顶红色的塑料棚子。棚子底下只剩下零星的两三桌客人。

    林若溪坐在最靠江边的一张小方桌前。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正撑着下巴,看着江面上倒映的霓虹灯出神。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白皙的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一瞬间,我甚至有点恍惚,仿佛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贪腐案,没有什么生死博弈,只有这江风、这灯火,和眼前这个人。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赶紧坐下吃,鱼都快凉了。”若溪转过头,正好捕捉到了我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我老脸一红,拉开塑料椅子坐下:“你这大半夜的跑出来撸串,不怕长胖啊?”

    “本姑娘天生丽质。”她白了我一眼,伸手递过来一瓶刚开好的冰镇啤酒,“碰一个?”

    我接过酒瓶,跟她手里的瓶子轻轻碰了一下。

    “当啷”一声脆响。

    “干嘛?”我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

    “恭喜你啊。”若溪放下酒瓶,一双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五年时间,从乡镇科员到市纪委副处级。沈明远,你知不知道现在东江市有多少人在背后讨论你?”

    “讨论我什么?讨论我怎么把天捅破?”我自嘲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老崔这手艺真没退步,还是那么辣。”我被辣得嘶哈了一下。

    若溪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叹了口气:“讨论你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周文斌一审无期,张树堂十五年,周鹤年在那个凌晨被从陈鸿图的三号楼直接铐走,至今关在省纪委的留置点。你一个人,把青云县的土皇帝一家连根拔起。大家都在猜,你下一步是不是真敢去动省医院里的那尊大佛。”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是啊,外人看着我风光无限,连升三级。可谁知道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我爸那辆翻在盘山公路下的桑塔纳?

    还有那个最早跳船跑路的王金海。后来才知道,他那晚落水后被人救起,偷偷送去了南方。这条线我一直没声张,悄悄攥在手里。

    “若溪。”我放下筷子,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有退路。从我考进体制内那一天起,我就是个过河卒。只能往前拱,不能往后退。”

    若溪没说话,她默默地拿起酒瓶,又给我满上。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案子里的那些阻力,聊官场上的那些人情冷暖,聊黄文清那小子的执拗,聊赵哥的黑眼圈。

    在若溪面前,我不需要伪装成那个刀枪不入的“沈主任”。我可以抱怨,可以叹气,甚至可以露出我最软弱的一面。她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给我倒一杯酒,或者递上一张纸巾。

    不知不觉,桌上的空酒瓶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五六个。

    夜更深了。老崔排挡里的客人只剩下我们这一桌,连老板老崔都靠在烤炉旁边打起了瞌睡。

    江风变得更凉了。

    若溪拉了拉风衣的领子,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明远。”她突然开口,声音比江风还要轻。

    “嗯?”我借着微弱的酒意,对上她的目光。

    “我爸前天从省里回来了,来了一趟东江。”

    “林教授来了?”我愣了一下。

    对于若溪的父亲林志诚,我当然知道。他是省城社科院的教授,当年还是我爸的大学老师。我爸出事以后,林教授心灰意冷,离开了东江,后来也做过几年生意。这些年他一直在外地,我和若溪认识这么久,还没正式拜见过他。

    “嗯,他去了一趟青松乡。”若溪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玻璃杯,“他去了盘山公路那个拐弯的地方,倒了三杯茅台。”

    我的心猛地一抽,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盘山公路。那个拐弯的地方,就是十三年前,我爸连人带车摔下去的地方。

    “林教授他……”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得发疼,什么都说不出来。

    若溪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也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明远,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但我爸在心里憋了十三年。”若溪的声音微微发颤。

    “九四年年底,那时候产业园的项目还没彻底烂掉。有一天晚上下着大雪,你爸,也就是沈伯言叔叔,跟我爸在街边的一个羊肉汤馆里喝酒。”

    若溪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那天,你爸喝多了。他拉着我爸的手说,这案子水太深,他可能抗不过去了。”

    我的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我爸从来没有在家里说过这些,他留给我的,永远是那个坚不可摧的背影。

    “然后呢?”我迫不及待地问,双手死死地抓着桌沿。

    若溪深吸了一口气,眼角滑下一滴泪水。

    “我爸当时劝他别查了,说大不了辞职,跟他一起出去闯。可你爸死活不干。他说,他要是退了,青松乡的老百姓就真的没活路了。”

    “后来,你爸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突然跟我爸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话。”

    若溪咬着下唇,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复述着那个埋藏了十三年的约定。

    “你爸说:老林,等我儿子长大,要是你林志诚的女儿还没嫁人,干脆……撮合撮合得了。我这辈子没攒下什么钱,就这么一个好儿子,给你当女婿,你不吃亏。”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我整个人僵坐在椅子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停滞了。

    撮合撮合得了。给你当女婿,你不吃亏。

    这带着浓厚乡土气息、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话,太像我爸的语气了。

    十三年了。我一直以为我爸在出事前,满脑子只有案子和老百姓。我从来不知道,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在一个小小的羊肉汤馆里,他曾经那样牵挂过我的未来,甚至连我的终身大事都替我“安排”过。

    我的视线彻底模糊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砸在面前的塑料桌布上,摔得粉碎。

    “我爸当时权当是句玩笑话,答应了。”若溪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没过多久,沈叔叔就出事了。我爸心灰意冷,带着全家离开了东江。但他心里,一直记着这句话。”

    我低着头,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脑海里突然闪过我和林若溪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她第一次在市里帮我解围,到后来无数次在暗中给我提供线索,再到这半年来我们之间那种默契的陪伴。

    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

    我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

    “若溪……你……”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层渊源?你当初帮我,接近我……是因为林教授,是因为这个约定?”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之间这算什么?父辈遗愿的施舍?还是她出于同情的报恩?

    若溪看着我,眼里的泪水还未干,却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明艳,又带着几分倔强的笑容。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穿透了江面上的薄雾,打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而是缓缓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色风衣,披在身上。她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头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明远。”

    若溪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认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我的心上。

    “我承认,我爸的确跟我提过这件事。我也的确是因为好奇,想去看看当年那个犟种的儿子,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她停顿了一下,迈出一步,走到我的面前,微微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但是……”

    若溪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眼底深处,是那种能把百炼钢化作绕指柔的坚定。

    “沈明远,你给我听好。我林若溪不需要任何父辈来撮合,我也不相信什么包办婚姻那一套。”

    “我今天坐在这里陪你熬了一个通宵,只是因为……”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地帮我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衬衫衣领,声音轻柔,却重若千钧。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值得我陪你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