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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铁腕清算- 第100章 巡视进驻-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00章 巡视进驻
    早上七点半,青云县委大院。

    昨夜刚下过一场透雨,空气里全是泥土的腥气。平时这个点,大院里早就停满了来上班的车,熙熙攘攘的。但今天,整个大院被彻底清空,连个扫地的保洁大妈都看不见。

    大门口拉着警戒线,市局特警大队的人全副武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我跟在姚国栋、韩永年和陈远征三位领导的后面,站在大楼门前的台阶上。

    秋风一吹,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手心里全都是汗。说实话,从考进体制内到现在,我见过的省市领导也不算少,但今天这场面,我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压迫感。

    因为今天,天要亮了。

    “老陈,你别搁这儿转圈了行不行?转得我头晕。”姚国栋掐灭了手里的半根烟,看着在台阶上走来走去的陈远征,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陈远征停下脚步,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有些烦躁地说:“我能不急吗?省委巡视组啊。这级别的人直接下到咱们青云这个泥腿子县里,我这县委书记心里能不敲鼓?再说了,这领带勒得我喘不过气。”

    “平时让你注意点形象你不听,今天苏组长来了,你就算是勒死也得给我板正点。”市纪委书记韩永年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但他的脸色却绷得很紧。

    韩书记转头看向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明远,紧张了?”

    “有点。”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韩书记,省委巡视组下来,这阵仗咱们东江省十几年都没见过。周鹤年的案子,真的惊动省里了?”

    “不仅是周鹤年。”姚国栋走过来,压低了声音,“昨天半夜,省里接到了通知。这次带队的是省委巡视组组长,苏国铮。苏老是个什么人物?那是纪检系统的活阎王。他第一站不到省委,不到市委,直奔青云县。这是冲着什么来的,还不明白吗?”

    我心里猛地一跳:“冲着九五年的那笔烂账?”

    “冲着那笔巨款,冲着陈鸿图,冲着青松乡的人命。”陈远征咬着后槽牙,“这帮王八蛋在东江省一手遮天的好日子,今天算是彻底到头了。”

    正说着,挂在姚国栋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姚组长,车队下高速了。三辆考斯特,没有省里和市里的警车开道,马上到县委大院路口。”

    “各单位注意,准备迎接!”姚国栋精神一振,赶紧理了理衣服。

    我们四个人立即按照级别站好。

    不到三分钟,大院门外驶进来了三辆白色的丰田考斯特中巴车。没有鸣笛,没有开道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开了进来,稳稳地停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下。

    车门“哧”的一声打开了。

    最前面的那辆车里,率先走下来几个穿着深色夹克、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干练地散开在车门两侧。

    紧接着,一个身材消瘦、满头银发的老人,缓缓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虽然上了年纪,但腰板挺得笔直,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锐利,像是能一眼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看穿。

    这就是省委巡视组组长,苏国铮。

    “苏组长好!一路上辛苦了。”

    韩永年第一个迎了上去,双手握住苏国铮的手,姿态放得很低。

    “小韩啊,好久不见。你们市纪委这段时间在前面顶着压力,不容易。”苏国铮的声音很温和,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接着,苏国铮又跟姚国栋和陈远征握了握手。

    “国栋,省里那些说情电话,打得你头疼了吧?”苏国铮看着姚国栋,微微一笑。

    姚国栋苦笑了一声:“苏老,头疼是真头疼,但硬顶也得顶住。您来了,我这腰杆子就彻底硬了。”

    苏国铮点了点头,松开姚国栋的手。

    然后,他越过前面的三位领导,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站在最后面的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苏国铮的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他迈着稳健的步子,慢慢走到我面前。

    我赶紧挺直身板,大声说道:“苏组长好!东江市纪委监察室副主任,沈明远报到!”

    苏国铮没有马上说话,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的眉眼间停留了很久很久。

    我看到,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铁面无私的老纪检,眼底竟然慢慢浮起了一层水汽。

    “你长得……太像他了。”

    苏国铮轻轻叹了口气,他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一把握住了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有些吃痛。

    “小沈。”苏国铮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九八九年,省纪委在北戴河办了一期全省财税审计骨干培训班。我是那一期的班主任。”

    “你父亲沈伯言,就坐在第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他是那个班里最穷、最轴,也是成绩最好的学生。他认死理,查账的时候连一分钱的窟窿都不放过,为此没少得罪人,天天跑来找我告状。”

    我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我爸?培训班?学生?

    我从来不知道,那个在青云县骑着破自行车、抽着大前门、一辈子没当过大官的犟种,竟然是眼前这位省纪委大员的学生。

    “苏……苏组长……”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苏国铮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眶彻底红了。

    “这十三年,让你受苦了。组织上欠你父亲一个公道,欠青松乡老百姓一个说法。”

    苏国铮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坚定,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苍穹。

    “明远。”

    “你父亲是我的学生,他没走完的路,我这个当老师的来替他走完。”

    “今天,我替他来。”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开了我心里那道封存了十三年的大坝。

    我死死地咬着牙,可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了一样地往外涌。

    十三年。

    我一个人在基层摸爬滚打,被人排挤,被人暗算。周文斌的嚣张,陈鸿图的黑手,我妈无数个深夜里的叹息,还有盘山公路上那两辆带血的面包车……

    我一直以为我们家是孤军奋战,我以为我爸的死已经被彻底埋在了故纸堆里。

    可现在,这个站在中国纪检系统最顶端的老人亲口告诉我,他没忘。国家没忘。

    “苏组长……”我哭得像个孩子,反手紧紧握住老人的手,泣不成声,“我爸……我爸留下的证据我都找到了……他不是意外……他是被人害死的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苏国铮眼角滑下一滴眼泪,他用力捏了捏我的手,“男儿有泪不轻弹。把眼泪擦干,今天不是哭的时候。咱们进去,开会!”

    十分钟后,青云县委顶楼的第一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紧紧关着,外面站满了省委巡视组带来的工作人员。

    屋里没有外人,只有苏国铮带下来的两个副组长,还有我们东江这边的四个人。

    苏国铮坐在长条桌的正中间,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脸上的柔情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雷厉风行的铁腕作风。

    “情况我们在路上已经掌握了七七八八。国栋,永年,你们这边先汇报一下最新进展。”苏国铮敲了敲桌子。

    姚国栋立即翻开面前的卷宗:“苏老,目前我们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首先是一九九六年陈鸿图违规批地的带私章原件,我们已经通过间接途径固定了证据链。最重要的是昨天……”

    姚国栋把王大柱的那份证言和精神鉴定报告递了过去。

    “昨天,我们从东源精神病院救出了当年的现场检验员王大柱。他第一个在勘查记录里写下了沈伯言同志的刹车油管是被利器剪断的结论,并且指认了当时的代县长周鹤年参与了包庇和非法拘禁。”

    “另外,周鹤年在这十三年里,通过亲属名义,在海外转移了巨额资产。就在前天夜里,他老婆企图转移家里的保险柜,被我们当场截获。里面全都是他这些年卖官鬻爵的账本和金条。”

    听到这里,苏国铮冷哼了一声,眼神冰冷。

    “巨额资产。一个国家级贫困县的县长,家里藏着巨额赃款。触目惊心啊!”

    “苏老。”韩永年接过话茬,“现在周鹤年已经被我们逼到了死角。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他面前,他现在在留置点里一言不发,开始绝食抗议了。他知道自己死罪难逃,现在是在死扛,指望着外面的陈鸿图能来捞他。”

    “捞他?陈鸿图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陈远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急吼吼地说,“苏组长,周鹤年就是个马前卒,真正的大鱼是陈鸿图。可是这老狐狸现在躲在省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里装病,省里好几个领导都在明里暗里地保他。咱们现在动不了他啊。”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的确是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一把刀。

    周鹤年再大,也只是个处级干部。可陈鸿图在退下来之前,那是实打实的省委常委、副书记。他在东江省经营了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

    现在省委巡视组进驻了,周鹤年肯定是完了。可是周鹤年还能撑多久?他要是不开口咬出陈鸿图,陈鸿图会不会狗急跳墙,动用他那些深不可测的关系网,把这案子强行压成一个“地方腐败案”?

    “你们觉得,陈鸿图会坐以待毙吗?”苏国铮突然看着我,问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不会。”我迎着苏国铮的目光,斩钉截铁地说,“陈鸿图这种人,属毒蛇的。省委巡视组进驻的消息一传开,他肯定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他既然能残忍到派人制造车祸下手,能把一个正常人关进精神病院十三年。现在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担心,他会走极端,甚至对周鹤年下手,切断最后的线索。”

    苏国铮看着我,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露出了一丝赞许。

    “明远说得对。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我们不能等陈鸿图出招,我们要直接掀桌子,把他的棋盘砸个稀巴烂。”

    苏国铮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位副组长:“老刘,医院那边安排好了吗?”

    “组长,全部就绪。武警机动支队已经接管了省人民医院高干病房那一层,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陈鸿图的通讯已经被全面切断。”刘副组长干脆利落地回答。

    听到这话,我们四个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直接动用武警接管省委副书记的病房。这手笔,简直是石破天惊。

    “好。”

    苏国铮慢慢站起身,从自己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带着红色绝密字样的文件,“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了会议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份红头文件上。

    “你们刚才担心的,也是省里考虑到的。”

    苏国铮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炬,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

    “同志们,我今天在这里正式宣布省委的决定。”

    “从今天起,青云一九九五系列腐败杀人案,正式从省级专案,升格为省里挂牌督办的专项大案。”

    “本案,由我苏国铮,亲自挂帅!”

    轰!

    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陈远征激动得拳头都攥出水来了,姚国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全是痛快的笑意。

    升格了。

    这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东江省任何级别的领导,都无权再过问这个案子。陈鸿图的保护伞,在这份红头文件面前,彻底变成了一堆废纸。

    就在我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时候。

    苏国铮突然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我的眼睛。

    “沈明远,”

    “到!”我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

    苏国铮拿起桌上的一份人事调令,递到了我的面前。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眼神却充满了期许和重压。

    “这十三年,你在地方上打的是游击战。从明天起,该打正规战了。”

    苏国铮指着调令上的字,一字一顿地说:

    “经省委巡视组研究决定,特批借调东江市纪委干部沈明远同志,进入省委巡视组专案核心组,为期三个月!”

    “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到省委招待所,巡视组驻地报到。”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调令,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借调省委巡视组。

    这不是升官,这是给了我一把真正的尚方宝剑。一把可以堂堂正正、毫无顾忌地斩向陈鸿图那颗狗头的绝世好剑。

    “是!保证完成任务。”我大吼一声,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爸,您在天上看到了吗。

    这东江省的天,终于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