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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铁腕清算- 第125章 深夜造访-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25章 深夜造访
    这七天,熬得人简直要脱掉一层皮。

    明天早上九点,就是青云县人大常委会召开临时会议的日子。只要会议一过,表决罢免了周鹤年的人大代表资格,这只老狐狸身上的那层“豁免权”护身符,就算是彻底撕碎了。

    晚上十一点多,我一个人待在省委招待所的宿舍里。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我靠在床头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掉在被面上也顾不得掸。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发生的事,那笔巨额黑账的账本,赵勇在病床上的脸,还有陈鸿图那帮人躲在暗处随时可能亮出来的毒牙。

    “嗡嗡嗡——”

    扔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我拿起来一看,是黄文清。

    “喂,文清。这大半夜的,青云县那边有情况?”我接起电话,嗓子干得有些发哑。

    “主任,周鹤年……他来省城了。”黄文清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什么?!”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谁让他离开青云县的?不是说死死圈在他的办公室里吗!”

    “是陈远征书记亲自批的条子。”黄文清赶紧解释,“从今天下午开始,这老家伙就跟丢了魂似的,不吃不喝,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盯着墙。到了晚上十点,他突然说要见您一面。”

    我皱起眉头:“他要见我?见我干什么?”

    “不知道啊。陈书记说,明天就是大会了,这节骨眼上他既然想通了要开口,就顺着他。我亲自开的车,押着他过来的。现在车就在招待所楼下。”黄文清顿了顿,“主任,他说……想单独跟您在楼道里抽根烟。”

    我听完,心里冷笑了一声。

    都到了这步田地了,还跟我这儿摆什么谱?

    “让他在三楼的楼梯拐角等我。你带人在楼下守着,没有我的话,谁也别上来。”

    我挂了电话,随便套了件黑色的夹克,推门走了出去。

    招待所的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亮起。

    我走到三楼的楼梯拐角,一眼就看到了周鹤年。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被关进去的,我真的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干瘪、佝偻、像个纸扎人一样的老头,会是那个在青云县呼风唤雨了十几年的“周县长”。

    他身上披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大衣,整个人缩在墙角里。听到脚步声,他慢慢地抬起头。

    那张老脸上,再也没有了前几天的狡猾、嚣张和那种官员特有的拿捏。有的,只是一片灰败。死气沉沉的灰败。

    “来了?”周鹤年看着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走下两级台阶,站在比他高一点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县长,大半夜的折腾这么一出,有话就直说吧。”我从兜里掏出烟盒,自己点了一根,没给他递,“明天九点,县人大的会议一开,你就得进看守所。现在想起来找我拉关系,晚了点吧?”

    周鹤年盯着我嘴里吐出的青烟,干咽了一口唾沫。

    “明远,给我一根吧。”他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好几天没抽了,这心里头,空得慌。”

    我看着他这副可怜相,心里没有半点同情,但还是抽出一根烟,扔了过去。又把打火机扔给他。

    “啪”的一声。

    火苗亮起,照亮了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结果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了,这烟都抽不惯了。”周鹤年靠着冰冷的墙壁,苦笑了一声,“你爸当年,就爱抽这种便宜烟,辣嗓子。”

    “你没资格提我爸。”我眼神一冷,语气生硬地打断了他。

    周鹤年没有生气,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是啊,我没资格。我是个罪人。”

    他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抬头看着楼道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泡,声音幽幽的,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

    “这七天,我被关在办公室里,我想了很多。我以为,我能拖出一条活路来。”

    周鹤年转过头看着我:“你还记得在留置点那天,我没签字,就跟你回青云县那天吧?”

    “记得。”我冷冷地说,“那天你死活不在认罪书上签字,你以为你不咬出陈鸿图,他就能放你儿子一马。你还把藏在办公室里的账本给烧了,当投名状。”

    “对。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周鹤年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扭曲在一起,“我周鹤年这辈子,贪过,捞过,害过人。可我就大斌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里面。”

    “我以为,只要我死扛着,把所有的罪名都带进土里。陈书记看在我这么忠心的份上,看在咱们那么多年交情的份上,他会捞大斌一把的。”

    说到这里,周鹤年的眼泪突然就滚了下来。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

    这一下打得极重,嘴角直接就流血了。

    我冷眼看着他发疯,没动。

    “我他妈的太天真了!我跟了他十三年,我居然还对他抱有幻想!”周鹤年哭着骂道,声音里透着绝望的愤怒。

    “今天下午,留置点看守我的小伙子,把手机忘在桌子上了。我躲进卫生间里,偷偷用那手机,打了一个外线的电话。”

    我心里一紧。卫生间,恰恰是我们那个拾音器唯一照不到的死角。这老狐狸,这七天一直在一点一点地试探。

    他看着我,眼底全是绝望的恐惧。

    “我找了我以前在公安局的一个老关系,让他去看看大斌在看守所的情况。你猜怎么着?”

    我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陈鸿图动手了?”

    “大斌昨天晚上,在号子里‘突发急病’,被人送到市医院抢救去了。”周鹤年咬着牙,浑身抖得像筛糠,“医生说是急性肾衰竭!我儿子身体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肾衰竭?!那是他们给他下了药!他们要下毒手!他们连个痛快都不给,要让他受尽折磨而死!”

    “陈鸿图那个老畜生!他不是在保大斌,他是在拿大斌的命,一寸一寸地凌迟我啊!”

    看着周鹤年崩溃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就是官场上的利益结盟,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江湖道义”。大难临头,为了保全自己,谁管你是不是死心塌地?

    “所以呢?”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你来找我,是想反水了?想通了去法庭上指证陈鸿图?我告诉你,你的口供现在对我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没有你,我们一样能办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

    周鹤年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血水。

    他慢慢地直起腰,看着我。那一瞬间,我竟然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奇特的平静。那是一种彻底认命、但又带着玉石俱焚的平静。

    “小沈。”

    周鹤年突然换了个称呼,语气变得非常郑重。

    “这七天,我把这辈子过电影一样过了一遍。我从一个给领导拎包的小干事,一步一步爬到代县长,爬到县长。我这辈子,光顾着往上爬,光顾着捞钱了。”

    他指了指我。

    “你父亲沈伯言,当年跟我一样,都在青云县当差。我是代县长,他是农经委主任。他那个人,又臭又硬,茅坑里的石头一样。我以前最烦他,觉得他不懂变通,挡了大家的财路。可是现在……”

    周鹤年苦笑了一声:“现在我才明白。他那叫风骨。我这种人,叫狗。”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我们半天没大声说话,“啪”的一声灭了。

    整个楼梯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周鹤年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明远。我知道你们手里拿到了什么。王金海的账本,还有我在办公室里烧掉的那本账,你们给复原出来了吧?”

    我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那笔巨款啊。”周鹤年感叹了一声,“那是国家拨给青松乡的专项资金,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全被陈鸿图和刘建国这帮人给吸干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借着从窗户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小沈,你父亲当年要的,不是这些钱。他要的是公道。”

    周鹤年的声音很低,却字字句句砸在我的心上。

    “我现在,给不了你们更多东西了。陈鸿图在省里、在上面还有很深的根。就算你们把这些账本全交上去,刘建国也会拼了老命保他。这官司,你们有的打。”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交代。”

    周鹤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做出了这辈子最重大的一个决定。

    “明天早上九点,青云县人大常委会。”

    周鹤年一字一顿地说:“你们不用在下面费尽心机地走程序罢免我了。”

    “明天,我自己上主席台。”

    我猛地一愣,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惊愕。

    “你上主席台?你要干什么?”我皱起眉头,死死盯着他。

    周鹤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转过身,把手里那半截烟头掐灭在墙上,然后把烟屁股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就像是个爱护环境的普通老头。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大衣。

    楼道里静得可怕。

    周鹤年背对着我,慢慢地往楼下走去。

    “小沈。”

    他的声音从楼梯下面传上来,带着一种空灵的回音。

    “你父亲那条路,太难走了。他没走完,就死在了盘山公路上。”

    “明天,我替陈鸿图,把他那条路走完。”

    我浑身一震,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你到底什么意思?周鹤年!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追下两级台阶,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周鹤年没有回头。

    他走到二楼的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但是……”

    他抬起头,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笑。那是一种终于解脱了的笑。

    “下面的事,那个叫刘建国的老虎。”

    周鹤年的声音渐渐远去。

    “你接着走。”

    声控灯再次亮起。楼道里空空荡荡,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那一夜,我没有合眼。

    周鹤年明天要干什么,我猜到了七八分。

    我没有打电话给陈远征叫停。不是我心慈。我太清楚了:我要是拆了这只老狐狸的台,那咱们手里的,依旧是一条死不咬人的死鱼,而刘建国得到的,是一个现成的替死鬼和逃生通道。

    他要咬,就让他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咬。

    我只当他是想在礼堂上认罪、揭发,然后再把剩下的账,留给法律慢慢算。

    我怎么也没料到,这个老人要的,不是宽大,甚至不是审判。他要的,是还债。

    第二天。

    青云县政府大礼堂。

    早上八点半,大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县人大常委会的组成人员全部到会,全县各选区的代表、各乡镇人大主席被通知列席,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也来了,乌泱泱地坐了几百号人。

    礼堂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临时会议是干什么的。省纪委专班的特勤在礼堂外面站了一圈,市纪委派来督导会议的同志就坐在第一排。

    这不仅是一场罢免会,这就是一场公开的政治处决。

    我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旁边是黄文清。

    “主任,周鹤年昨天半夜跟你说了啥?我怎么感觉这老家伙今天安静得有些反常?”黄文清压低声音问我。

    “别说话,看着。”我死死地盯着空荡荡的主席台。

    八点五十分。

    礼堂侧面的通道门打开了。

    陈远征作为县委书记,率先走上了主席台,在正中间的位置坐下。他的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全场。

    紧接着。

    在两名市纪委干部的“陪同”下,周鹤年走了出来。

    今天,他出奇地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他没有戴手铐,因为在程序上,他现在依然是县人大代表。

    礼堂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周鹤年没有看任何人。他迈着稳健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上了主席台。

    但他没有走到属于他的那个位置上坐下。

    他直接走到了主席台正中间的那个发言麦克风前。

    陈远征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制止,周鹤年却冲他摆了摆手,那是一个老资格官员特有的威严动作,竟然让陈远征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周鹤年站在麦克风前。

    他伸出双手,扶住了发言台的边缘。

    “同志们。”

    周鹤年的声音通过大礼堂的音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话。

    “今天这个会,是来罢免我的。”

    周鹤年环视着台下的几百号人,嘴角带着一丝惨烈的笑意。

    “我周鹤年在青云县干了三十年。这三十年,我喝着青云县的水,吃着青云县的粮。但我没干人事。”

    礼堂里一片死寂,只有周鹤年的声音在回荡。

    “九五年,青松乡产业园那笔巨额专项资金,被时任副省长刘建国、时任市委组织部长陈鸿图在幕后操盘,借着国企改制洗钱,贪污侵吞。我按约定拿了那份回扣。”

    轰。 台下瞬间炸锅了。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大家都听说了风声,但谁也没想到,周鹤年居然敢在这么大的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省委副书记刘建国的名字给点了出来。

    坐在第一排的几名市纪委的同志脸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

    “周鹤年!你注意你的言辞!这是严肃的会议!”一名市纪委干部指着台上大喊。

    “你给我闭嘴!”

    周鹤年猛地一声怒吼,双眼通红,指着那名市纪委干部:“老子今天要死在这儿了,还管你什么言辞不言辞!”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麦克风。

    “沈伯言同志,是个好官。他查出了我们的账本,陈鸿图怕了。是他,是陈鸿图亲口下的令,指使张树堂剪断了沈伯言的刹车线,又在盘山公路上,用两辆面包车把他活活撞下了山崖!”

    “是我,伪造了交警的事故报告!”

    “是我,把目击证人王大柱关进了精神病院整整十三年!”

    周鹤年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黄文清在旁边听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我也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求宽大的。”

    周鹤年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只杜鹃。

    “我是来还债的!”

    他猛地从西装的内兜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写满了字的信纸。

    “这是我昨晚连夜写下的!关于这十三年来,陈鸿图和刘建国在东江省买官卖官、侵吞国有资产的所有明细和资金流向!每一笔,我都清清楚楚!”

    他把那叠信纸,重重地拍在了发言台上。

    然后。

    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

    周鹤年突然转过身,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他发了疯一样地,一头撞向了主席台后方那根粗壮的实木大柱子。

    “不要!” “拦住他!”

    陈远征离得最近,猛地扑过去。

    可是,晚了。

    “砰——!”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周鹤年的身体像是一块破抹布一样,从柱子上滑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了主席台的红地毯上。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汩汩地流了出来,瞬间染红了那块地毯。

    整个大礼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女人压抑的尖叫声和椅子翻倒的声音。

    我愣在座位上,看着台上那一摊刺眼的鲜血,耳边嗡嗡作响。

    我想起了他昨晚在楼道里,转头对我说的那句话。

    “小沈,你父亲那条路,我替陈鸿图走完——但下面的事,你接着走。”

    他用这种最惨烈、最决绝、最无法挽回的方式,在几百人面前,公开了所有的真相。

    他用自己的死,彻底堵死了陈鸿图和刘建国所有的退路。

    他不是在认罪,他是在复仇。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的儿子拼出最后一条生路。

    “快!叫救护车!封锁现场!”陈远征在台上嘶声裂肺地大喊。

    我站起身,没有看台上乱成一团的场景。

    我转过身,逆着惊慌失措的人群,大步走出了礼堂。

    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抬起头,看着东江省灰蒙蒙的天空。

    周鹤年死了。

    第一把火,彻底烧起来了。

    刘建国,陈鸿图,你们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