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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暗夜反扑
    凌晨三点,省委招待所,第三专班办公室。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个星星都看不见。我坐在沙发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我的神经。

    “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黄文清像一阵旋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捏着几页刚打印出来的A4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脑门上全是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主任。老狐狸动了!他真动了。”黄文清一把将门反锁,几步冲到我跟前,把手里的纸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我一骨碌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抓起那几张纸:“陈鸿图干什么了?外线的监听有新动静?”

    “您自己看。”黄文清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技术科的老李盯着他那张黑卡的号段,蹲了整整两天了。刚才半个小时,这老东西在疗养院里,一口气打出去了六个电话。这是通话内容的整理。”

    我低头飞快地扫视着纸上的文字,越看,嘴角的冷笑就越止不住。

    “喂,老高啊,我是老陈。明天县台的早间重播,你给我把青云县那场会的录像,整段整段地撤下来。网上那些片段也一样,挨个给我删干净!一条都不能留!”

    “老郑。马上把网上那些关于我的帖子,全按谣言给我封掉。找几个笔杆子,连夜赶几篇通稿出来,就说周鹤年是被刑讯逼供逼疯了,畏罪自杀,他在台上说的那些话,全是疯子的胡话!”

    “还有,老张。你给省政协那边透个风,就说省纪委那个沈明远,为了给他那个死鬼爹翻案,屈打成招,硬生生把一个老同志逼死了!再找几个平时爱出头闹事的老家伙站出来发声!我要把水彻底搅浑!”

    看完这几页纸,我冷笑着把它们扔回茶几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

    “这老王八蛋,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啊。”我抹了把嘴,“删录像、发通稿、扣帽子。这一套危机公关的组合拳打下来,他是想把周鹤年塑造成一个被逼疯的神经病,好把自己和刘建国摘得干干净净。”

    黄文清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主任,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这老家伙在东江省经营了三十年,那些旧部下、老关系,盘根错节的。万一明天他们真把录像全删了,真把舆论给控制住了,那周鹤年拿命换来的这场戏,不就白唱了吗?”

    “咱们是不是得赶紧通知陈远征书记,让他派人去县电视台盯着点?”黄文清提议道。

    “不用。”我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沙发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不用?!”黄文清愣住了,“主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真让陈鸿图把这把火给扑灭了……”

    “文清,你坐下。”我吐出一口青烟,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等黄文清急躁地坐下后,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你真以为,这老狐狸现在还能一手遮天?”

    “他这些布置,看着唬人,其实都是秋后的蚂蚱,瞎蹦跶。”我弹了弹烟灰,“他想撤录像?县广电局的局长,是陈远征一手提拔上来的。陈鸿图那些退了休的老部下,现在谁敢顶着省纪委的压力去拔电线?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再说了,苏老早有交代——录像,不删。他陈鸿图敢伸手删,那就是销毁证据,是往咱们手里又递了一把刀!”

    “可是……”黄文清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他们通过省里……”

    “没有万一。”我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文清,你跟着我跑了这么久,怎么还停留在地方上打转的思维里?”

    “你真觉得,咱们现在的底牌,还需要靠网上那几段录像来定乾坤吗?”

    黄文清愣住了,他看着我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呼吸瞬间停滞了一下:“主任,您的意思是……”

    “你去把那边的保险柜打开。”我用下巴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里的那个铁皮保险柜。

    黄文清狐疑地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熟练地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沉重的柜门弹开了。

    “看里面。”我说。

    黄文清弯下腰,在里面摸索了半天,然后直起身子,满脸错愕地看着我:“主任……空的啊。什么都没有!”

    “对,空的。”我笑了,笑得无比畅快,“你爸黄维清拼死留下的那份会议记录手稿呢?”

    “不……不是锁在里面了吗?”黄文清结巴了。

    “省厅赵主任出的那份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笔迹鉴定报告呢?”我继续问。

    “也……也在里面啊!”

    “还有我爸留下的那两本笔记呢?!”我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

    黄文清彻底傻眼了,他看着空荡荡的保险柜,又看了看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主任,东西呢?!那么要命的东西,您放哪儿了?”

    我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

    “昨天下午,楚老看了县台的新闻重播,亲自把笔记的下册送了过来。老爷子放下东西,只说了一句话——伯言定下的老规矩,算数了。”

    “昨天晚上十点,这三样东西,就已经被苏国铮组长,通过最高级别的机要内线,直接送到了省里最高层的案头!”

    轰。

    黄文清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一座石雕。

    “送……送到省里最高层了?”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眶瞬间红了。

    “对!”我咬着牙,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热血沸腾。

    “这叫三件套。陈鸿图的笔迹鉴定。你爸的现场手稿。我爸用命换来的死亡笔记!”

    我死死地盯着黄文清:“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无懈可击、无可辩驳的绝对铁证闭环。这案子,早就不是东江省能压得住的了!”

    “咱们这几天在青云县,跟周鹤年耗,陪陈鸿图玩这种躲猫猫,是为了什么?”我冷笑出声。

    “就是为了拖住他们的视线。就是为了给省里那边,留下足够的审核时间!”

    “他陈鸿图现在还在那儿连夜打电话,还在那儿布置什么反击预案,还在想着怎么删录像、封老百姓的嘴。”我越说越觉得痛快,“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还在跟咱们下象棋的时候,咱们早就把桌子给掀了,直接甩出了最重的一张底牌!”

    黄文清听完这番话,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一把抹掉眼泪,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两只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

    “主任。我爸的手稿……真的送到最高层了?上面看到了?”

    “看到了。”我重重地点头,眼底也泛起了泪光,“你爸没白死,我爸也没白死。十三年了,这青天,终于要亮了!”

    黄文清猛地蹲在地上,捂着脸,又哭又笑。那是一种把压在心底十几年的恐惧和憋屈,彻底宣泄出来的释放。

    我看着他,没有去拉他。我知道,这种感觉,只有我们这些背负着父辈血海深仇的儿子,才能真真切切地体会到。

    等他哭够了,站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我才重新把他拉回沙发上。

    “主任,那咱们现在等什么?”黄文清擦干脸上的水渍,眼神变得像狼一样锐利。

    “等上面的命令。”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四点半。

    “东西到省里三个多小时了。以省纪委的办案效率,连夜看完那三件套,上面的震怒,是可想而知的。现在,随时会有最高级别的指令,下达到苏老那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只要指令一到,陈鸿图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休想再翻出半点浪花来!”

    话音刚落。

    “铃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毫无征兆地刺耳地响了起来。

    在这个寂静的凌晨,这铃声简直就像是催命的号角。

    我和黄文清对视了一眼,心脏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我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抓起红色的保密话筒。

    “喂,我是沈明远。”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依然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音。

    电话那头,传来苏国铮那熟悉、沉稳,却又透着一股子冷酷杀伐之气的声音。

    “小沈,还没睡?”苏老开门见山。

    “苏老,睡不着。在等您的电话。”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用等了。”苏国铮在电话里冷笑了一声,“刚才,老刘去了一趟陈鸿图的疗养院,把他在外面布置的那些虾兵蟹将的电话全给切了。这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在上蹿下跳。”

    我心里一阵暗爽,姜还是老的辣,苏老早就派人把陈鸿图的后路给掐断了。

    “苏老,那三件套……”我试探着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电话那头,苏国铮沉默了两秒钟。

    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变得无比威严,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东西,上面已经连夜看过了。”

    苏国铮顿了顿,只说了两个字。

    “震怒。”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竖了起来。

    震怒。最高层的震怒。这意味着,悬在陈鸿图和刘建国头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要斩下来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对他动手?”我迫不及待地问,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疗养院把陈鸿图给铐起来。

    “不急。”苏国铮的语气非常冷静,“大网已经撒下去了,收网要有节奏,不能乱了阵脚。”

    “小沈。”

    苏国铮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从现在起,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把阵地给我钉死。把所有活着的证人,一个不少地护住。尤其是周文斌,那小子是一本活账,陈鸿图狗急跳墙,第一个要动的就是他!”

    “明白。人在证在,绝对出不了岔子!”我大声保证道。

    “好。”

    苏国铮在电话那头,语气陡然一沉,透出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厉。

    “至于陈鸿图。”

    苏老一字一顿,就像是敲响了地狱的丧钟。

    “下一阶段。”

    “由我,亲自来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