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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反扑试探
    自从昨晚跟苏国铮老领导通完那个绝密电话,敲定了今天早上的“突击行动”,我这一整宿都处于一种高度亢奋的状态。

    天刚蒙蒙亮,我随便洗了把脸,就钻进了地下二层的资料室。

    楚老和钱叔比我起得还早,两个老头正对着那两本拼合在一起的“死亡账本”反复核对细节,生怕漏掉哪怕一个账号数字。

    “师父,钱叔,先吃口热乎的。”

    我把刚从食堂打来的小米粥和包子放在桌上。

    话音刚落,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黄文清像个做贼的泥鳅一样,刺溜一下钻了进来。他这俩月成了我们唯一的“地下交通员”,专职负责打探外头的风吹草动。

    “明远哥!出情况了!”

    黄文清连气都没喘匀,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缸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抹了抹嘴。

    “别急,天塌不下来,慢慢说。”我递给他一个肉包子。

    黄文清啃了一口包子,压低了嗓门,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焦急:“外头现在可热闹了。刘铮那个王八蛋,有大动作!”

    我眉头一挑:“他一个取保候审的人,能有什么大动作?”

    “东江能源集团的年度招标大会,提前了!”

    黄文清咽下嘴里的包子,连比划带说:“按理说,这种几百个亿盘子的国企大招标,历来都是年底才搞。可刘铮昨天突然在集团内部开了个高层会,以‘加快推进新能源项目落地’为借口,强行把年度招标提前到了这个月!”

    听到这儿,楚老停下了手里翻账本的动作,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钱守业也皱起了眉头:“提前招标?这小子吃错药了?他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按理说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才对,怎么还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搞钱?”

    “这就是他最毒的地方!”

    黄文清气得直拍大腿:“我找经侦那边的兄弟私下查了。这次放出来的几个大标段,全是一些咱们听都没听过的生面孔公司中标。而且资金拨付的速度快得离谱,只要合同一签,预付款直接按高比例往下打!”

    我靠在办公桌上,冷笑了一声。

    “他这不是吃错药了。他这是在套现。”

    我双手抱在胸前,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

    “这俩月,我被王守义死死地按在这个地下室里,连大门都出不去。在刘铮看来,我沈明远这把刀算是彻底钝了,我们这个专班在省里也已经是举步维艰,拿他没办法了。”

    我看着师父和钱叔:“他观察了两个月,发现我‘安分守己’,每天就在这吃灰,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了。骄兵必败,他一放松,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明远说得对。”

    楚老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站起身。

    “刘铮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陈鸿图现在在医院里装病,外面的人正在疯狂运作想捞人。这是他们最虚弱,但也最疯狂的时候。”

    楚老用拐杖点了点桌子上的账本。

    “他提前搞招标,就是为了借着国企正规项目的壳子,把东江能源账面上的资金,通过那些关联交易的生面孔公司,加速套现!他这是在给自己准备后路啊!”

    黄文清听得直冒冷汗:“明远哥,要是真让他把这几百个亿全套出去,那东江能源不就剩个空壳子了?他这是打算转移资产跑路啊!”

    “他跑不了。”

    我眼神一冷,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林志诚林叔之前已经把他们海外洗钱的那些地下钱庄和信托账号全给曝光了,那条路现在是被封死的。刘铮现在套现出来的这些巨款,他打算通过什么路径转移出去?”

    “这也是我琢磨不透的地方。”钱守业皱着眉头说,“海关和外汇管理局现在盯得那么紧。几百个亿的盘子,他不可能扛着现金出国。难道是在国内找人代持?”

    “不管他是境外转移,还是境内代持。只要咱们今天把九八年那笔巨额资金的原始底单拿到手,钉死他的原罪,他现在的东江能源集团就是非法所得!到时候直接查封冻结,他一分钱都带不走!”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快上午九点了。

    “文清,外头的事你继续盯着,千万别打草惊蛇。”我转头对黄文清交代,“我等会儿得去趟三楼。”

    “你去三楼干嘛?”黄文清一愣,“王守义不是不让你上去吗?”

    “今天是周五,按照他们给我定的规矩,我得去把这周的‘旧档整理进度表’交到主任办公室签字。”

    我理了理身上的旧夹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做戏做全套。我不去装个孙子,他们怎么会觉得我是真心服软了呢?我得去给他们吃颗定心丸,好为我接下来的行动打掩护。”

    十分钟后,我拿着一份薄薄的进度表,走出了电梯,踏上了省纪委三楼的走廊。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干事不少,看到我,大多数人都像没看见一样,匆匆低头走过。官场上就是这样,谁也不愿意跟一个被领导打入冷宫的边缘人多说一句话,生怕沾了晦气。

    我泰然自若地走到副主任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我正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老王啊,这事儿你办得漂亮。那小子在底下待了两个月,硬是一点动静都没闹出来。看来是真的认命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

    我停下脚步,隔着门缝往里瞥了一眼。

    坐在王守义对面的沙发上,正抽着烟、满脸笑容的人,赫然是第二室的主任,当年刘建国的铁杆心腹,周冠生!

    “嗨,一个从底下县城上来的愣头青,能有多大定力?”王守义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在这省委大院里,没根没底的,就算他有把快刀,我也能把他放进冷水里,给他生生泡生锈了!”

    两人在里面哈哈大笑。

    我站在门外,面无表情,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我故意加重了脚步声,然后抬起手,“笃笃笃”敲了三下门。

    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进来。”王守义换上了那副官腔。

    我推开门,微微低着头,脸上挂着那种小心翼翼、又带着点讨好的标准微笑。

    “王主任,打扰了。我来交这周的档案整理进度表。”

    我走过去,双手把那张纸递到他的办公桌上。

    王守义连看都没看一眼,随便扫了一下标题,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了个字,然后往旁边一扔。

    “行了,知道了。小沈啊,在下面干活要细致,别整天想着东跑西跑的。规矩就是规矩,明白吗?”王守义敲打着我。

    “明白,王主任教训得是。我这俩月在地下室,学到了不少东西,心也静下来了。”我顺从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咯!”

    一直坐在沙发上抽烟的周冠生,突然开了口。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两眼,眼神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小沈啊,两个月没见,瘦了不少啊。这地下室的阴风,不好吹吧?”周冠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周主任好。”我赶紧打了个招呼,做出一副局促的样子,“还行,年轻人多吃点苦,应该的。”

    周冠生转头看了看王守义,使了个眼色。

    王守义心领神会,端起茶杯:“老周,你跟小沈聊着,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王守义夹着包出了门,顺手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屋子里,就剩下我和周冠生两个人。

    周冠生走到窗户边,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窗外省委大院里的风景,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这老狐狸把王守义支开,肯定是有话要对我单独说。

    “沈明远。”

    周冠生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了我一声,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领导的腔调,而是变得有些深沉,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试探。

    “这俩月,你想通了吗?”

    我装傻充愣地看着他:“周主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每天都在按规定整理档案啊。”

    周冠生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

    “行了,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不该干钻牛角尖的蠢事。”

    他慢条斯理地踱着步子,走到我面前。

    “陈鸿图书记现在在医院里,上面很多领导都很关心他的病情。这省里的风向,不是你们一两个专案组的人就能随便改变的。”

    周冠生压低了声音,终于抛出了他今天真正的目的。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你父亲当年受了委屈。但是小沈啊,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你忍心为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把你大好的政治前途全毁在这个见不到太阳的地下室里吗?”

    我依然保持着那种唯唯诺诺的姿态,低着头,没有反驳,像极了一个被现实毒打后正在犹豫的年轻人。

    周冠生见我不吭声,以为我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天,刘董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

    听到“刘董”这两个字,我掩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瞬间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但我脸上的肌肉却没有一丝抽搐。

    “刘董说了,他很欣赏你办案的这股子轴劲儿。东江省,就需要你这种干实事的年轻人。”

    周冠生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我的反应。

    “刘董是个念旧情的人。他说,看在你父亲当年曾经也是体制内老同志的份上……”

    周冠生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恩赐般的傲慢。

    “他愿意,给你一次悔过的机会。”

    “只要你把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全停了,老老实实地交个投名状。他保证,不出一个月,让你从那地下室里风风光光地走出来。别说一个副处长,就算是正处级的实职,在省委大院里,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周冠生说完,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他在等。 等我感恩戴德,等我痛哭流涕,等我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向他们这庞大的利益集团摇尾乞怜。

    可是,他永远也不会懂。 有些人的骨头,是生铁打的。在冷水里泡得越久,不仅不会生锈,反而会淬炼得更加锋利!

    我慢慢地抬起头。

    原本唯唯诺诺、弓着的腰背,在这一刻,一寸一寸地挺直了。

    我看着周冠生那张虚伪而傲慢的脸。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大骂他无耻。我的内心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水面下却酝酿着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周主任。”

    我看着他,嘴角缓缓拉开,露出了一个比这初冬的寒风还要冰冷的笑容。

    “麻烦您,替我带句话给刘董。”

    周冠生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我气场的变化,眼神有些惊疑不定:“什么话?”

    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稳,却透着一种让他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告诉他,好意我心领了。”

    我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衣领,一字一顿地把这句话砸在了他的脸上。

    “不过,‘机会’这两个字……”

    我看着周冠生瞬间僵硬的脸色,冷冷地吐出最后半句话。

    “我沈明远现在,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