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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铁腕清算- 第187章 迟来遗言-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87章 迟来遗言
    省委招待所的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老式空调吹风的“呼呼”声。

    我站在床边,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妈手里那个层层包裹的红布包,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红布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边。我妈深吸了一口气,粗糙的手指有些发抖,一点一点地把那块红布给掀开了。

    没有我想象中的什么绝密账本,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录音带。

    红布的正中间,安安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支笔帽已经裂开的旧“英雄”牌钢笔。 一块表盘玻璃碎成了蛛网状的上海牌机械手表。手表的指针,死死地停在九点十五分。

    那是我爸出车祸的时间。

    “妈,这……”我满脸错愕地看着她,“这就是您说的,我爸留下的东西?”

    我妈没有抬头,她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那块碎裂的表盘,眼眶瞬间就红了。

    “当年交警队勘察完现场,把这些遗物交还给我。你爸那本记账的下册,我按他的交代埋进了坟里。可这块表和这支笔,我一直贴身收着。”

    我妈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但她的眼神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明远啊,你以为妈要给你看什么新证据?”

    她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你爸当年一个小小的乡纪委书记,他能拿到那些账本,已经是把命搭进去了。他哪里还有别的东西留给你?”

    “那您刚才说……”

    “妈刚才说,有件东西要交给你。”我妈拍了拍身边的床铺,示意我坐下,“这东西,不是个物件。是一句话。是你爸临走前,交代给我的一段话。”

    我愣住了,顺从地在我妈身边坐下,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裤腿。

    “今天,你带着妈去了你的那个大办公室。妈在那张皮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下午。”

    我妈看着窗外,外头东江市的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把夜空映得发红。

    “妈看着你那身挺括的西装,看着你桌子上那个‘正处级调研员’的牌子。妈在心里跟你爸说,老头子,你看见了吗?咱儿子出息了,他替你坐进大办公室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

    “也是在今天下午,妈才终于敢相信,我儿子真的长大了。他有本事去掀翻那座压了咱们家十五年的大山了。”

    “所以,有些话,妈在肚子里憋了十五年,烂在肠子里都没敢跟任何人提过。今天,妈得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我喉咙发紧,用力咽了一口干沫:“妈,您说。我听着。”

    我妈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碎了玻璃的手表,思绪仿佛一下子被拉回了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是九五年,四月三号。离你爸出事,刚好还有一个星期。”

    我妈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让人揪心的沧桑感。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你爸回来得很晚,浑身都湿透了,身上带着一股子很劣质的烟味。他进门连灯都没开,就那么一个人坐在堂屋的黑影里,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

    “我当时起夜,看他那个样子,吓了一跳。我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单位里受气了。”

    我妈说到这儿,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红布上。

    “你爸没回答我。他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他手劲好大,抓得我生疼。他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发抖。”

    “他跟我说:‘秀云,我这次恐怕是躲不过去了。我摸到了不该摸的东西,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我听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住。我爸在生命的最后七天里,承受了多大的恐惧和绝望啊!

    “我当时就哭了,我问他是谁,谁这么大胆子敢害国家干部。我说咱们去报警,去市里告他们!”

    我妈深吸了一口气,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爸死死地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出声。他眼睛瞪得老大,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他那么害怕。但他害怕里头,又透着一股子咬碎牙的狠劲儿。”

    “他凑到我耳朵边上,一字一顿地告诉我。”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凌厉。

    “你爸说:‘如果这几天我出了事,你千万别闹,也别去报警,直接说是意外。但是你心里得清楚,必是陈鸿远派的人干的!’”

    陈鸿远! 又是陈鸿远!

    虽然早就拿到了那些账本,也看到了调拨令上的签字,但在听到我爸亲口留下的这句遗言时,我心里的怒火还是像火山一样喷发了出来!

    “妈,那后来呢?我爸还说什么了?”我咬着牙,强忍着眼泪问。

    “后来……”

    我妈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动作特别轻柔,就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

    “你爸看着里屋,那是你睡觉的房间。他看了好半天,叹了口气。”

    “他说:‘秀云,把明远带大。别让他去查,别让他去报仇。’”

    听到这儿,我愣住了。我爸不让我去报仇?

    “我当时也是这么问他的。我说老沈,你要是真死得冤,凭什么不让儿子长大了给你报仇?”我妈苦笑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深远。

    “你爸当时笑了。笑得很惨,但腰杆挺得很直。”

    “他告诉我:‘如果明远长大了,没出息,是个普通老百姓,你就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可如果有一天,这小子争气,真的走上了我这条路,干了纪检。你再把我的原话告诉他。’”

    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我妈的嘴唇。

    我妈清了清嗓子,尽量模仿着我爸当年那种严肃而沉痛的语调。

    “你爸的原话是:‘告诉明远,如果他真有本事查到了这一步。别光顾着去找那个拿刀杀人的凶手。那些人,充其量就是别人手里牵着的狗。杀了一条,还会有一百条。’”

    “‘要找,就去找那个能把狗放出来的栅栏窟窿!去查到底是什么人,用什么手段,把国家的钱变成了他们自家的钱!’”

    我妈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那个对她来说很陌生的词汇。

    “哦对,你爸当时说,这就叫……叫‘制度漏洞’!他说,让明远别光盯着陈鸿远一个人,要找制度漏洞!要堵住这个窟窿,这才是穿了这身纪检衣服,该干的真事儿!”

    轰!

    我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炸雷劈过,震得我双耳嗡嗡作响。

    制度漏洞。

    这四个字,从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嘴里说出来,显得那么拗口,那么生硬。

    可是,听在我的耳朵里,却重如泰山!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通”一声跪在我妈的膝盖前面,把脸埋进她的腿上,放声大哭。

    我一直以为,我费尽心机,我隐忍蛰伏,为的只是给我爸洗刷冤屈,为的只是把陈鸿远和刘铮送进监狱。

    我以为这是一场儿子为父亲复仇的私人恩怨。

    可是今天,跨越了十五年的时空,我爸用他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狠狠地打醒了我!

    他不是在复仇! 他是在殉道!

    他不想让我变成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复仇机器。他希望我成为一个真正的纪检战士,去查清楚这数十亿黑金是如何通过合法的程序、通过一个个白手套被洗白的!

    他要我堵住那个让千千万万个家庭破裂、让无数工人下岗的“制度漏洞”!

    这才是他,一个基层纪检干部的真正格局和胸怀!

    “妈……我懂了……儿子懂了!”

    我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双手死死地抓着我妈的衣角。

    “我爸是个英雄……他是个真正的英雄啊!”

    我妈摸着我的头发,眼泪滴在我的脖子里,凉凉的。

    “好孩子,别哭了。妈这十五年,天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爸跟我说这些话。我不敢说啊,我怕你年轻气盛去送死。今天,看着你出息了,妈终于能把这副担子卸下来了。”

    我妈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帮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明远,你爸的话,妈带到了。剩下的事,妈帮不上忙,全靠你自己了。”

    我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妈,您放心。这不仅是咱们沈家的私仇,这是国家的公案。我爸的遗言,我一定办到。”

    我转身走到卫生间,用冷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把红肿的眼睛冰得稍微好了一点。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悲愤,而是一种升华后的冷峻和坚不可摧。

    我走出卫生间,拿起搭在椅子上的黑西装外套穿上。

    “妈,您早点休息。我得去一趟苏老那儿。”

    “大半夜的,还去忙啊?”我妈有些心疼地看着我。

    “去。这事儿,不能耽误。”

    我关上房门,大步走在招待所走廊的地毯上。

    脚步声被地毯吸去,走廊里静悄悄的。但我心里,却像是有一千面战鼓在同时擂响。

    口述遗言。

    在法律上,这叫“临终遗言”或者“死前陈述”。

    虽然只有我妈一个人的口述,听起来有些单薄。但这在证据链上,尤其是配合上我们已经掌握的陈鸿远签字的调拨令,以及那几本私账,这就是一块分量极重的填缝剂!

    它能直接证明,陈鸿远在九五年就有了下毒手的动机和动作!

    我走到走廊尽头,苏国铮老领导的套房门前。

    门缝底下的灯还亮着。

    我抬起手,用力地敲了三下门。

    “笃笃笃。”

    “进来。”苏老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

    我推开门。

    苏老正戴着老花镜,在台灯下翻看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外围人员排查名单。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我那双明显刚哭过、红肿得厉害的眼睛,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明远?你母亲安顿好了?怎么眼睛红成这样?”苏老放下笔,关切地问。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走到办公桌前,站得笔直,像是汇报战况的士兵一样,胸膛挺起。

    我看着苏国铮,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像钉子一样死。

    “苏组长。”

    我换了最正式的称呼。

    “我母亲今天,向我口述了一件她隐瞒了十五年的事。”

    苏国铮神色一凛,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坐直了身子:“什么事?”

    “一九九五年四月三日,我父亲遇害前一周,留下的最后遗言。”

    我直视着苏老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

    “我父亲明确指出,如果他发生意外,幕后主使,必是陈鸿远。”

    苏国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按在了桌面上。

    “不仅如此。”我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我父亲还指出,这个案子的核心,不仅仅是抓捕一两个凶手,更是要查清他们侵吞国资的‘制度漏洞’!”

    我看着苏老,提出了我今天晚上来这里的唯一诉求。

    “苏组长。”

    “我母亲现在就在隔壁房间。”

    “我请求专案组,立刻派记录员,对我母亲进行正式的询问笔录!”

    我指着桌面上那堆厚厚的案卷。

    “我要把这份迟了十五年的遗言。”

    “作为指控陈鸿远故意杀人、掩盖贪腐罪行的核心口供之一,正式记录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