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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铁腕清算- 第197章 三十七封-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97章 三十七封
    省委招待所顶楼的指挥部里,安静得有些吓人。

    一大早,邓平远主任就站在窗户边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平时抽烟不多,但今天,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四五个烟头。

    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两只手交叉握着,手心里全是冷汗。

    “邓主任,省里那边……还没消息吗?”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干巴巴的,透着一股子焦躁。

    邓平远没回头,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沉住气。既然秦主任说了今天一早把档案调出来,就绝对差不了。省纪委办公厅走保密程序,异地押送,路上得费点功夫。”

    “我就是怕夜长梦多。”我搓了搓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鸿远现在躺在急救室的病床上装死,外面还有咱们的人盯着。他插翅难飞。”邓平远转过身,把手里的半截烟按进烟灰缸,“现在咱们手里的牌已经够多了,但这三十七封信,才是真正能把他的根都给刨出来的重磅炸弹。”

    话音刚落,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邓平远一把抓起听筒:“喂,我是邓平远。”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邓平远原本紧绷的脸瞬间松开了,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好!直接带上来,我在顶楼等你们!”

    挂了电话,邓平远看着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来了!小沈,准备接东西!”

    不到三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赵勇推开门,两个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特殊徽章的干事走了进来。带头的干事手里,提着一个带密码锁的银色金属手提箱。

    “邓主任,省纪委办公厅机要处特派押运。全套复印件,一张不差。”干事敬了个礼,把箱子放在了会议桌上。

    “辛苦了。去隔壁休息一下,一会儿还得麻烦你们走个签字移交的程序。”邓平远点点头,挥手让赵勇带他们出去。

    门重新关上。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我、邓平远,还有师父楚云山。

    那只银色的手提箱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反射着窗外的冷光。

    “明远,过来。你亲自开。”邓平远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了我,报出了一串六位数的密码。

    我站起身,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我走到桌前,手指哆嗦着拨动密码锁上的齿轮。

    “咔哒”一声脆响,锁扣弹开了。

    我掀开箱盖。里面垫着厚厚的黑色海绵,正中间,放着一个盖着“绝密”红章的牛皮纸大信封。

    我咽了口唾沫,伸手把信封拿了出来,解开绕线,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

    一叠厚厚的复印件。

    全都是有些年头的信纸。有的纸张边缘已经发黑,有的是那种老式的红色横线信笺,还有的甚至是用烟盒包装纸反过来写的。

    整整三十七份。

    “师父,您看这个……”我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刚看了一眼,眼泪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那是我爸的字!

    那种带着点狂草味道、力透纸背的钢笔字,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一九九五年四月一日。致省纪委领导。青云县城南产业园用地规划,存在严重违规圈地、倒卖套现嫌疑。涉及资金数额巨大……”

    楚老拄着拐杖走过来,戴上老花镜,看着我手里的信,眼圈瞬间就红了。

    “是伯言的字……这是他出事前两天写的最后几封信之一!”楚老的声音直发颤,“他把账目明细全都附在后面了,写得清清楚楚啊!”

    我抹了一把眼泪,赶紧去翻第二封,第三封。

    “这份是一九九八年,省二建机修分厂老厂长的实名举报!”

    我拿着一份字迹歪歪扭扭的信,大声念了出来。

    “他说分厂的机器明明是八成新,被人故意评估成废铁,以白菜价卖给了东江宏达公司!厂里三百多号工人发不出遣散费,饭都吃不上了!”

    “这份是二零零四年!东江路桥公司财务科老科长的绝笔举报!”

    我越翻,心跳得越快,手抖得连纸都快拿不住了。

    从九五年,一直到二零零八年。

    这三十七封信,时间跨度长达十三年!涉及了东江省大大小小十几个国企改制的黑幕!每一封信里,都带着底层干部和老百姓的血泪,都指名道姓地提到了刘建国、刘铮,甚至隐晦地点出了背后有“省委高层”的影子!

    “这些信……全都被压下来了?”我抬起头,看着邓平远,感觉浑身都在发冷。

    “你仔细看看,每封信的最下面,有什么。”邓平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我手里那堆复印件。

    我赶紧低下头,把三十七封信一字排开。

    在每一封信的右下角,或者背面的空白处。

    都有一个龙飞凤舞的黑色钢笔签字。

    陈鸿远。

    三十七封信,每一封上面,都有他陈鸿远的亲笔批示!

    “他看过了……他全看过了!”我咬着牙,胸腔里燃起一团熊熊的怒火,“他既然看过了,为什么不查?!为什么!”

    “明远,你看他的批示内容。”楚老在一旁,声音沉重得像是一块生铁。

    我顺着师父的手指看过去。

    第一封信,我爸写的。陈鸿远的批示是:“转信访办处理。”

    第二封信,老厂长写的。批示:“转信访办处理。”

    第三封,第四封……

    整整三十七封信,陈鸿远的批示,竟然如同复制粘贴一般,连标点符号都不带换的,只有冰冷冷的五个字!

    【转信访办处理。】

    我看着这五个字,愣住了。

    “转信访办……这什么意思?信访办不是专门处理老百姓诉求的地方吗?”我有些茫然地看向邓平远。

    邓平远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讽刺和悲哀。

    “小沈啊,你还是太年轻。不懂这官场里,杀人不见血的太极推手。”

    邓平远走到桌子前,随手拿起一封信,指着那五个字。

    “这三十七封信,全都是实名举报,而且涉及的是几个亿、甚至十几个亿的重特大贪腐线索。按照组织程序,这种级别的举报信,只要到了他这个分管副书记的手里,必须立刻批转给省纪委案件检查室,成立专案组进行初核!”

    邓平远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看穿那张薄薄的纸。

    “可是陈鸿远呢?”

    “他没有批给纪委。他大笔一挥,写了‘转信访办处理’!”

    “这五个字,看着像是公事公办,挑不出半点毛病。可是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邓平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手提箱都跳了一下。

    “这叫程序性谋杀!”

    我浑身一震:“程序性谋杀?”

    “对!”楚老在旁边接过了话茬,他干了一辈子信访工作,对里面的门道再清楚不过了。

    楚老气得直戳拐杖:“咱们省里的信访办,那是负责接待群众来访、协调矛盾的地方。他们没有查案的权力!更没有抓人的权力!”

    楚老指着那些信,声音都在哆嗦。

    “陈鸿远把这种涉及要命黑账的举报信,打发到信访办。信访办能怎么处理?”

    “他们只能按照信访条例,把举报信‘原路打回’,转交给被举报人所在的单位,或者下级政府去‘自行核查’!”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我全明白了!

    “也就是说……”我咽了口干沫,声音沙哑得吓人,“我爸当年写给省里的举报信,被陈鸿远批给信访办之后。信访办又把信,退回了青云县?!”

    “没错。”邓平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仅退回了青云县,甚至可能直接退到了刘建国和周鹤年的办公桌上。”

    “这就等于,陈鸿远用这种看似合规的程序。”

    邓平远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残忍的真相。

    “把你们这些举报人的名字、单位、家庭住址。”

    “直接明码标价地,送到了那些贪官和黑社会的手里!”

    “这就是为什么,你父亲会在发信后不久,就遭遇了那场‘意外’的车祸。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写绝笔信的老科长,后来突然因为‘精神分裂’被强行送进了精神病院!”

    “他陈鸿远连一句话都不用多说,只需要写下‘转信访办处理’这五个字。下面的人,自然会替他把所有碍眼的人,清理得干干净净!”

    死寂。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我爸的那封绝笔信,连呼吸都觉得肺里像是在扎针一样的疼。

    好毒的手段啊!

    好一个“转信访办处理”!

    他既不用担着“压案不查”的罪名,因为他确实批示了。他又完美地把危险掐死在了摇篮里,甚至顺手借刀杀人,除掉了所有敢于发声的硬骨头!

    十五年来,他就用这五个字,把整个东江省的国企改制,打造成了一个水泼不进、针插不入的铁桶!

    那些被下岗的工人,那些坚持原则的干部,在满怀希望地把信寄到省委的时候。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那根本不是通往青天的路。

    那是陈鸿远给他们开出的死亡通知单!

    “太狠了……这帮畜生,简直不配披这张人皮!”

    我双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大滴大滴地砸在会议桌上。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那种跨越了十几年的、深深的无力感和悲愤。

    楚老在一旁,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三十七封信啊……三十七条人命,三十七个家庭。就在他这轻飘飘的五个字下面,毁了!”

    “明远,哭解决不了问题。”

    邓平远走过来,递给我几张纸巾。

    他看着桌子上那摊开的三十七份复印件,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即将上战场的铁血肃杀。

    “当年他靠这五个字杀人。”

    “今天,咱们就拿这五个字,要他的命!”

    我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邓平远。

    “邓主任,光凭这五个字,能定他的罪吗?”我急切地问,“他肯定还会像昨天那样狡辩,说他只是走正常流程,不知道下面的信访办是怎么处理的!”

    “他狡辩不了了。”

    邓平远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楚云山。

    “老楚,你干了半辈子信访办主任。你告诉明远,按照当时的纪检和信访条例,这种涉及上亿元资金流失的实名举报信,该怎么定性?”

    楚老挺直了腰板,一改刚才的悲痛,目光如炬地回答。

    “按照一九九六年出台的《纪检监察机关信访工作条例》!”

    “涉及重大违纪违法线索、且有明确账目证据的实名举报。属于‘重大问题线索’!”

    楚老用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

    “对于重大问题线索,任何领导无权私自转办、批转给非办案部门!必须由纪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

    “陈鸿远身为分管副书记,他不可能不懂这个规定!”

    “他连续三十七次,故意违反条例,将重大线索批给没有查案权的信访办。这在纪律和法律上,只有一个定性!”

    楚老看着我,抛出了那四个字。

    “渎职包庇!”

    “甚至是,滥用职权,故意杀人!”

    听到这句话,我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对!他不懂法吗?他比谁都懂!他就是太懂了,才会钻这种制度的空子!

    可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当年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批示,今天,全都成了他滥用职权的最有力铁证!

    “不仅如此。”

    邓平远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昨天拿出的那份会议纪要,证明了他亲自下场批钱。而这三十七封信,证明了他在事后,动用公权力,疯狂地掩盖罪行,甚至不惜借刀杀人!”

    邓平远看着我,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火焰。

    “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间接故意杀人!”

    “数罪并罚!”

    “这三十七封信,就是把他钉死的最后一排钢钉!”

    我站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的那些迷茫、那些焦急,在这一刻,全都被一种极致的清明和坚定所取代。

    我终于明白了我爸临终前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抓一个陈鸿远,只是复仇。

    把这种能让三十七封信石沉大海的权力漏洞彻底堵上,把这整条利益链连根拔起,这才是纪检干部的天职!

    我伸出手,把桌子上的三十七份复印件,小心翼翼地、整整齐齐地收拢在一起。

    然后,我把它装回了那个牛皮纸信封里。

    我看着邓平远,眼神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邓主任。”

    “证据链彻底闭环了。”

    “陈鸿远现在在省人民医院急救室。他以为躲进病房,装出高血压的病危样子,咱们就拿他没辙了。”

    我咬着牙,冷冷地说道:“他就算真的快死了,我也得让他死在法庭上!”

    邓平远看着我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突然伸出手,把那个装满三十七封信的牛皮纸信封,重重地推到了我的面前。

    “拿着。”

    邓平远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沈。”

    “这三十七封信,是你父亲拿命换来的,是东江省那些老百姓拿血泪写出来的。”

    邓平远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种大局已定的威压,和对我绝对的信任。

    “你拿着。”

    “决战的时候。”

    “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