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邓平远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他看着我刚让人送过来的那份“陈鸿远健康保养档案”,气得眉毛都立起来了。
“整整十八次!装病躲避审查!”
邓平远咬着牙,把那份厚厚的档案在桌面上摔得啪啪作响,“把省属三甲医院的特护病房当成他自家的防空洞!这老东西,简直是把党纪国法踩在脚底下当烂泥玩!”
我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
“邓主任,市三院的周敬业已经签了字画了押,承认陈鸿远这次的‘急性心梗’也是他配合伪造的。现在人证物证俱全,这装病的借口,算是彻底破了。”
我看着邓平远,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火药味却怎么也盖不住。
“这算不算公然对抗组织调查?”
邓平远没马上接话。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最高办的内线。
屋子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我就听见邓平远对着电话那头,用最简练、最坚决的语言,把陈鸿远伪造病危通知书、抗拒谈话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两分钟后,邓平远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我,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杀气。
“上面批复了。”
邓平远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盖着中纪委专班和省纪委双重红印的空白文书,拔出钢笔,刷刷刷地填上了陈鸿远的名字。
“陈鸿远以装病为由,恶意拖延、抗拒组织谈话。性质恶劣,情节严重!”
邓平远一边说,一边重重地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啪”的一声盖上了公章。
“专班核心组决议:对陈鸿远的问题,不再局限于常规的留置谈话。”
“从现在起,立案审查,正式升级!”
邓平远把那份散发着油墨香的正式立案文书,直接推到了我的面前。
“小沈。”
“到!”我猛地挺直了腰板。
“带上这份立案文书,去市第三医院。”邓平远冷冷地笑了一声,“他不是喜欢住高干病房吗?你今天就去床头,亲手把这张催命符送给他!”
“明白!”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书,小心翼翼地装进公文包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
下午四点。市第三医院,顶层高干VIp病房区。
整层楼已经被我们省厅的特警全面接管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皮鞋踩在光洁瓷砖上的声音。
李敬之跟在我左边,手里抱着一摞卷宗。赵勇跟在右边,脸色冷硬。
我们停在最尽头的“特一号”病房门前。
门口站岗的两个特警见我过来,立刻敬了个礼,转身把病房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推开。
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这病房简直比五星级酒店的套房还要豪华。外间是会客厅,里间才是病房。
我大步走进里间。
陈鸿远正四平八稳地躺在那张宽大的病床上。
他脸上还扣着那个大号的氧气面罩,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滴”的规律响声。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他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毛毯,双眼紧闭,眉头微皱,看着真像个在生死边缘徘徊的重病号。
听到脚步声,陈鸿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病床边坐下。
赵勇和李敬之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我身后。
我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演戏。
足足过了有两分钟。陈鸿远大概是觉得气氛不对劲,终于忍不住,把眼皮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一看见是我坐在床边,他那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但他马上反应过来,立刻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哼哼声,手还在床单上无力地抓了两下。
“行了,陈书记,别演了。这里没有外人,就咱们几个。”
我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这急性心梗恢复得挺快啊,监护仪上的心率稳得跟个小伙子似的。强效降压药的药劲儿,这会儿也该过去了吧?”
听到“强效降压药”这五个字。
陈鸿远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隔着那个透明的氧气面罩,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氧气面罩,喘着粗气,用那沙哑得像砂纸一样的声音冲我吼了起来。
“沈明远!你太放肆了!我是个重病人!你带人硬闯高干病房,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我要给省委打电话!我要告你滥用职权!”
他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摸床头的呼叫铃。
“找大夫是吧?”
我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复印件,直接甩在他身上盖着的羊毛毯上。
“你找不着周敬业了。他现在人正坐在省纪委的审讯室里喝茶呢。”
陈鸿远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床上的复印件。
那是医院后台系统的修改日志,还有周敬业按着红手印的口供复印件!
“陈老书记,你这招偷梁换柱玩得确实溜。可惜,你带出来的这个周主任,骨头太软了。”
我盯着他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不仅把你今天为了躲避谈话,伪造心电图和病危通知书的事全吐了。甚至还把你这十年来,在他这儿装病避风头的十八次记录,连皮带骨地全都交给了组织!”
“十八次啊,陈鸿远。你这病房住得可真够舒服的。”
陈鸿远死死地盯着那些口供,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那两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地攥着床单,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了起来,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一样。
“诬陷……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我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起来。
“这是周敬业那个王八蛋为了推卸他自己的医疗责任,在反咬我一口!我是退下来的副省!我为东江省干了三十年!你们不能光凭一个大夫的胡言乱语就来定我的罪!”
“我冤枉啊!我要见李书记!我要向中央申诉!”
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死不认账的丑态,我心里的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我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床前。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比这屋子里的空调冷风还要刺骨。
“喊冤?你去地底下,跟当年被你压下三十七封举报信的那些老百姓喊去吧!”
我一把从包里抽出那份刚刚签发下来的红头文书,“啪”的一声拍在他的枕头旁边。
“看清楚了!”
“这是中纪委专班和省纪委联合下发的《立案审查决定书》!”
我指着上面鲜红的公章,声音在病房里炸响。
“陈鸿远。你以装病为由,恶意抗拒组织调查,性质极其恶劣!组织上已经正式决定,对你的所有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
“从现在起,你不是什么在医院养病的老干部。”
“你是中纪委挂号的重大贪腐嫌疑人!”
陈鸿远看着那份红艳艳的立案文书,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断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病床上。
他的两只手哆嗦着,想要去拿那份文书,却怎么也拿不稳。纸张在他手里哗啦啦地抖动着,就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没贪……都是刘建国干的……都是张鸿宇背着我干的……”
他还在喃喃自语,还在做着最后那一点点毫无意义的挣扎和狡辩。
但我已经不想再听他废话了。
我转过身,看向李敬之。
“小李,向医院办理正式的交接手续。他的病房,二十四小时双人双岗值守。除了特诊医生,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来!”
“是!”李敬之干脆利落地答应。
我没再多看床上那个像烂泥一样的老头子一眼,大步走出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冷风一吹,我才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了几个月的浊气,总算是彻底吐出去了。
立案了。
这意味着陈鸿远的政治生命在这一刻已经被彻底宣判了死刑。他再也没有任何渠道可以翻盘,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是把那些证据一条条砸在法庭上,让他把牢底坐穿!
晚上八点,我赶回了省委招待所的专班指挥部。
邓平远正站在那面巨大的东江省地图前,手里端着一杯浓茶,若有所思。
“邓主任,文书送到了。”我走过去,沉声汇报道。
“他什么反应?”邓平远转过头,微微一笑。
“吓破胆了,手抖得连纸都拿不住,但嘴里还在喊冤,还在往别人身上推。”我如实回答。
“正常。这种级别的老狐狸,不见棺材是绝对不会掉泪的。”
邓平远转过身,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小沈,他现在被锁死在病房里,等于是拔了牙的老虎。但咱们的活儿还没完。”
我坐直了身子:“邓主任,接下来怎么打?他现在立了案,什么时候能把他实际带走,走司法程序?”
邓平远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运筹帷幄的深沉。
“带走他不难。但要让他,还有他背后那些暗地里同情他、甚至还心存侥幸的旧势力彻底死心,咱们就得选个最合适、最能杀鸡儆猴的场合。”
他身子微微前倾,抛出了一个让我浑身一震的底牌。
“小沈。”
“下个月初,就是东江省纪委全省扩大会议。也就是省委每年年底最重要的一次全会。”
邓平远一字一顿地说着。
“我们专班跟省委李书记商量过了。”
“咱们准备,在全会上。”
他看着我,眼底闪烁着雷霆万钧的锋芒。
“同时通报,刘建国二审改判的最终死刑判决书!”
“以及,陈鸿远被正式立案、移交司法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