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月的时候。
苏菁离开了镇海城。
她没有告诉镇海侯自己的真正目的，只说想去国都碰碰运气，在与镇海侯分别之际，镇海侯看着她的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保重。”
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镇海侯应该也是发现国师的问题了”，苏菁回想着镇海侯的神色异样，心中猜测道。
苏菁骑着一匹在当地买来的骏马，沿着官道向东而行。
苏菁已经不敢肆意挥霍灵力了，因为她发现自从进入这片区域后，每一次动用灵力，都会让她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灵力消耗之后无法从天地之中汲取，只能用手上的灵石来进行恢复。
所以苏菁基本上能不用灵力就不用灵力。
小金缩小身形，藏在她怀中储物袋里，金纹则化作一条小蛇，盘在她手腕上，如同一个黑色的镯子。
“苏菁姐姐，我们一定要去吗？”小金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从灵兽袋之中传出：“那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太不好了。”
苏菁沉默片刻，带着无奈的道:“我知道那个国师很厉害，但我们如果想要离开，只有去国都看看才有机会”。
听到苏菁的话，小金不说话了。
他们肯定不能在这个地方久待，更不可能要一直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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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两旁是荒芜的田野，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农人在劳作，那些农人看到苏菁经过，眼神麻木，动作迟缓，仿佛已经对生活失去了所有的期待。
苏菁心中暗叹。
这就是被武道“庇护”的百姓吗？
武道盛行，武者横行，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普通人的日子，反而更难过了。
修仙界，虽然也是强者为尊，但对于普通凡人反而都会有默契的予以庇护，就算是发生争斗，也不会波及到凡人。
当然，魔修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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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天之后，苏菁终于抵达了大齐国的国都临淄城。
远远望见那座城池时，她勒住了马。
她一眼就看出这座临淄城的上空弥漫着浓郁的煞气，这可不是一个王朝国都应有的气象。
这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在苏菁靠近临淄城的时候，她发现这个地方过于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城门口人来人往，商队、行人、士兵，该有的都有，虽然有交谈，但那些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满足。
一种病态的、不真实的满足。
就好像他们不知道外面世界的残酷，不知道这片土地已经被困了五百年，只知道活着，然后满足地活着。
苏菁握紧缰绳，驱马向前。
城门口的士兵拦住了她，例行盘问，苏菁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应付过去——一个流浪的武者，想来国都碰碰运气。
那士兵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长剑上停留片刻，然后挥了挥手。
“进去吧。”
苏菁策马入城。
临淄城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将之前苏菁感受的那种诡异冲散殆尽，这一切又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繁华。
但苏菁却感到一阵阵寒意。
她找了一间客栈住下，要了一间靠街的房间，关上门后，她立刻布下几道简易的禁制——那是用气血之力催动的，不会引发灵力波动。
“小金，金纹，你们感觉到了吗？”
小金从她怀中钻出来，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感觉到了，那个东西……就在城中央。”
金纹也抬起头，吐着信子，眼中满是忌惮。
苏菁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城中央。
那里，有一座高耸的塔楼。
塔楼上，隐约能看到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只是远远一瞥，苏菁也能感受到那道身影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
那不是修仙者的气息。
也不是武道强者的气息。
那是……别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层次的力量，她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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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天，苏菁白天在城中游荡，晚上回到客栈整理信息。
她用摄魂术控制了几个底层的武者，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些信息。
例如国师极少露面，但每隔三个月，会在王宫中讲授一次武道，届时，城中所有三品以上的武者都要参加。
而下一次讲授，就在三天后。
从收集到的消息来看，国师的住处，在王宫最深处的那座塔楼，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处死。
据说有人曾经有人偷偷潜入过，但再也没有出来。
——有人说，塔楼下面有地宫，但谁也没有见过。
——还有人说，国师已经活了不止五百年，他根本不是人。
苏菁默默记下每一条信息。
三天后。
是机会，也是陷阱。
但她想要去试一下。
自从进入这片区域之后，一切都被布阵者掌控，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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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入夜。
临淄城灯火通明，无数武者从城中各处涌向王宫，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脸上带着虔诚的表情，如同朝圣的信徒。
苏菁混在人群中，跟着人流进入王宫。
王宫极大，殿宇重重，但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王宫深处，那座高耸的塔楼。
塔楼下方，是一座巨大的广场。
此刻，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苏菁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千人，每一个都是三品以上的武者，气血充盈，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座小火炉。
苏菁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收敛气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四品武者。
小金被她留在了客栈，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金纹也不在身边——她让金纹潜入了王宫地下，去探查那个让她不安的源头。
广场上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等国师。
子时。
塔楼顶端的窗户亮起灯光。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站在塔楼边缘，俯视着下方的众人。
苏菁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国师。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五官柔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他穿着青色长袍，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周身隐隐有光芒流转。
仙风道骨。
这是苏菁的第一反应。
但下一瞬，她看到了他的影子。
塔楼上有灯火，灯火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但那影子——
不是人的形状。
它扭曲着，蠕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地上缓慢地爬行，偶尔，那影子的边缘会探出几根触须一样的东西，在空中挥舞几下，然后又缩回去。
所有人好像都看不到一样，只有苏菁注意到了。
苏菁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低下头，不敢再看。
国师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如同春风拂面，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诸位，今夜又是一次讲武之期，五百年来，听本座讲道之人络绎不绝，本座见你们勤修不辍，气血日益精纯，本座甚感欣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当他的目光扫过苏菁藏身的角落时，苏菁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但那道目光只是略作停留，便移开了。
“今日，本座要讲的是——气血的极致。”
“你们可知，武道修炼到极致，会发生什么？”
众人屏息，等待答案。
国师微微一笑。
“会发生一件事——你们的气血，将与本座融为一体，到那时，你们将成为本座的一部分，与本座共享永生。”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跪了下来。
“谢国师恩典！”
更多的人跪了下来。
“谢国师恩典！”
三千武者，跪倒一片。
苏菁僵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
这些人……竟然……心甘情愿？
国师看着跪倒的众人，笑容更加温和。
“不急，不急，时机还未到。”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今夜讲武到此为止，诸位回去好好修炼，三个月后，本座会再来看你们。”
众人起身，有序地退出广场。
苏菁跟着人群离开，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
走出王宫的那一刻，她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