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的另一側，周青負手而立，目光望著遠處的海面，他的身邊站著何靖和孫道遠，三人的表情各異。
周青已經將那頭蘊含金烏血脈的妖獸與甦菁的關系說給了其他兩位金丹真人听了。
“周道友，那個韓立……”何靖低聲說道︰“你覺得可信嗎？”
周青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海面收回，落在城牆角落那兩道身影上。
昏黃的燈光下，一男一女並肩而立，手牽著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好似一對神仙眷侶。
那個女修，他的印象極為深刻︰甦菁，築基中期，散修，在落星灣守了半個多月，從不叫苦，從不退縮，戰斗時沖在最前面，撤退時走在最後面。
她的靈獸是一只“二階金羽雕”，但現在他知道，那是三階中階的金烏。
當初他乘坐的靈舟遇到妖獸的襲擊，甦菁能在自己之後第一個趕回落星灣據點，應該就是受到了身邊的三階妖王的幫助。
“可信。”周青想到這里，而後一臉肯定的說道。
何靖皺了皺眉，問道︰“就因為那頭金烏是她的靈獸？”
“不。”周青搖了搖頭道︰“因為甦菁這個女修，她在落星灣守了半個多月，如果她是妖族的奸細，落星灣早就破了。
她的靈獸如果是妖族派來的內應，也不會在望海崖被攻破時跑去救人，一個願意為了救主人而暴露身份的妖王，這樣的人，不值得懷疑。”
听到周青道友的話，何靖沉默了。
孫道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而且，”周青繼續說道︰“韓立的身份令牌是真的，他的修為也是真的，一個金丹真人，如果真想做內應，沒必要帶著一頭三階妖王來送死，最重要的是，落星灣的防御，根本就擋不住他和那頭金烏的聯手攻擊，所以韓立根本沒有潛伏的必要”。
何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不再追問。
“那接下來怎麼辦？”孫道遠問道︰“現在望海崖已經確認失守了，北邊的防線已經徹底崩潰，北部海域的妖獸必然會重新尋找目標，下一個目標，極可能就是落星灣。”
周青的目光重新望向海面，那里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但他能感覺到，在那片黑暗中，有無數雙眼楮正在盯著這里，它們在等，等時機成熟，等他們疲憊，等他們露出破綻。
“守吧”周青說道︰“能守多久守多久，碧波宮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只要我們能撐到援軍到來，落星灣就能保住，若是真到了不可為的時候，我們自然無需死戰”。
听到周青的話，其他兩位真人的神情立刻松緩了一些。
他們踏入修仙，自然是為了追求長生，他們自然不會願意為了區區一個據點就將自身數百年的苦修奉獻出去。
他們還沒有那麼高的覺悟。
“周道友，韓立那邊……”何靖斟酌一番後問道︰“要不要讓他加入防線？”
周青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說道︰“先前我是仔細觀察過韓立的，他身上的傷勢是真的，他能從三階上品妖王的手中逃命已屬僥幸，以他如今的狀態，應該是發揮不出多少戰力，還不如讓他先休息，賣他一個人情。”
听到周青的話，何靖兩人也是佩服周青的城府。
“不過，如果他願意幫忙，那是最好；如果不願意，也不要勉強，反正一個受傷的金丹真人，戰斗力未必比一個築基後期的修士強多少，與其讓他帶傷上陣，不如讓他養好傷，等關鍵時刻再出手。”
何靖和孫道遠點了點頭，他們對于周青的話沒有異議，之後便各自散去。
周青獨自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的海面，夜風呼嘯，吹動他的衣袍，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韓立……”他喃喃道︰“不知道你會不會加入碧波宮？”
夜幕深沉，星辰稀疏。
落星灣的城牆上一片寂靜，只有靈光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修士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打坐調息，有的在低聲交談發泄壓力，有的在擦拭法器，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秦坤玉和甦菁坐在城牆角落的一塊石台上，兩人的手依舊握在一起。
小金蹲在他們身邊，閉著眼楮，金色的羽毛在靈光燈下泛著淡淡的光芒。
“你休息吧。”甦菁輕聲說道︰“你的傷還沒好。”
“我的傷勢已經不礙事了”，秦坤玉搖了搖頭道︰“我想多陪你一會兒。”
听到秦坤玉的話，甦菁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靠在秦坤玉肩上，閉上眼楮，感受著他肩膀的溫度和心跳的聲音。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心過了。
在迎仙坊的幾年，她每天夜里都會醒來，望著天花板發呆，想著他什麼時候回來。
在金烏山脈的三年，她獨自一人守在山谷里，等著小金醒來，等著秦坤玉的消息。
在大楚修仙界的那些年，她一邊修煉一邊趕路，不敢停下，不敢休息，因為怕一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動了。
現在，他終于回來了。
“坤玉。”甦菁輕聲喚道。
“嗯。”
“不要再走了，更不要將我一會兒丟下，好不好？”
秦坤玉沉默了片刻，然後握緊了她的手。
“好，我不會在將你一個人丟下，我去哪里，都會把你帶著。”
這時，遠處，海面上傳來一聲低沉的嘶鳴，那聲音悠遠而綿長，像是從海底深處傳來的嘆息。
海風忽然停了，海浪也漸漸平息，整個世界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秦坤玉猛地睜開眼楮，目光望向北方。他的神識如潮水般探出，朝著海面深處延伸。
“怎麼了？”甦菁也睜開眼楮，坐直了身子。
秦坤玉沒有說話，他的神識在海面上掃過，一寸一寸，仔細地搜索著每一個角落。
然後，他看到了——遠處海面上，無數道氣息正在快速逼近，那些氣息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同蝗蟲過境。
其中最強大的幾道，讓他都感到心悸。
“獸潮來了。”秦坤玉的聲音很平靜，但甦菁听得出其中的凝重。
城牆上的靈光燈忽然劇烈閃爍起來。
警報聲在據點上空炸開，將所有人從睡夢中驚醒，修士們從各處沖出，有的奔向箭塔，有的沖向城牆，有的握緊法器站在陣基旁。
周青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所有人，準備戰斗！”
甦菁站起身來，從儲物袋中取出長劍。
她的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她的目光堅定，沒有任何恐懼，她轉頭看著秦坤玉，嘴角微微上揚。
“你在這里休息，我去。”
秦坤玉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想起小金說的那些話——她穿過十萬大山，越過死亡沼澤，橫渡茫茫東海。
她一個人走了那麼遠的路，吃了那麼多的苦，但她從來沒有放棄過，從來沒有退縮過。
他站起身來，走到她身邊。
“一起去吧”
甦菁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兩人並肩走向城牆。
身後，小金睜開眼楮，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光芒，它從牆垛上躍起，身形膨脹，金色的羽毛在夜風中飄揚。
“主人，甦姐姐，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