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深海，光线无法穿透的深渊之中，海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漆黑。
那不是夜色笼罩下的黑，而是更深沉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的黑。
月光照在海面上，只停留片刻便被那股黑暗吸收，连一丝反光都不曾留下。
这里没有海兽，没有鱼群，甚至连海浪都仿佛被某种力量抚平了。
海面静得可怕，如同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着天空中稀疏的星辰。
在这片死寂的深海中央，一道黑色的虚影若隐若现，悬浮在海底深处。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边缘不断扭曲、变形，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搅碎后又重新聚合。
它的身体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像是用浓烟和阴影凝聚而成，散发着腐朽、阴冷、邪恶到了极点的气息。
那气息弥漫在周围的海水之中，将海水染成了墨色，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这道虚影，正是墟界老魔的分身。
它在万星海潜伏多年，借着沉船渊老魔掀起的兽潮，躲在暗处吸收血气和煞气，修复自己那具被金乌虚影重创的躯体。
遗忘之地的计划功亏一篑，它不得不冒险与沉船渊的老魔合作，利用这场战争达成自己的目的。
它需要血气和煞气修复身体，更需要一样东西——那缕它追寻了许久的先天本源之气。
而本体已经传出信息，那个叫韩立的散修身上，就沾染了那缕气息。
虽然它不知道那气息究竟藏在他体内的何处，但它可以肯定，只要抓住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真正的本源之气。
但这等秘密，它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在虚影面前，两道身影恭恭敬敬地站着，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左边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鲸，身形缩小到了丈许，但那股来自深海霸主的威压依旧令人心悸。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冷漠和此刻刻意收敛的恭顺。
龙鲸皇，妖族十大妖皇之一，四阶巅峰的存在，体魄之强横在妖族中仅次于玄龟皇。
也是金蛟妖皇的盟友之一。
右边是一道碧绿色的身影，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雾气，面容模糊，只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碧幽皇，同样是十大妖皇之一，四阶巅峰，擅长毒系法术和隐身术，是北海最神秘的妖皇之一。
此刻，这两位站在妖族顶点的存在，却如同奴仆一般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一道水光镜术正在运转，镜面中映出千里之外的战场景象——罗鲸岛外，妖兽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人族的防御大阵。
那些海兽的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口中流淌着涎水，疯狂地撞击着光幕，一批倒下，又一批冲上去，不知疲倦，不畏生死。
它们的身体在阵法反震之力下炸开，化作一团团血雾，血雾在海面上弥漫，又悄无声息地被某种力量吸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影看着水光镜中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沙哑的冷笑。
那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刺耳、阴冷，让人头皮发麻：“桀桀桀……看来是本座低估了这群蝼蚁。
他们居然已经察觉到了本座的手段，收缩了防线，还布置了这等阵法。”
它的目光落在罗鲸岛那座复合大阵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这些蝼蚁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本座？
愚蠢，他们每杀一头妖兽，每流一滴血，都是在帮本座的忙。
这些妖兽崽子们的血煞之气，足以让本座的躯体全部恢复，等本座的躯体修复完成，这些蝼蚁都将成为本座的养料”。
龙鲸皇抬起头，看着有些疯狂的虚影，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低下了头：“主人，金蛟皇那边已经联合了其他妖皇，要与人族合作对付您，水镜那边传来消息，金蛟皇派出的使者已经到了碧波岛，正在与人族元婴宗门接触，如果人妖两族真的联手……”
“桀桀桀……”虚影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那笑声中满是轻蔑和不屑：“金蛟？那条小虫子？他也配自称妖皇？当初若不是本座饶他一命，他早就死在北海龙宫了。
他以为他能翻起什么浪花？
十大妖皇，有几个是真心服他的？水麟皇、冰麒皇、玄龟皇——哪个不是面和心不和？
就算他与人族联手，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虚影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阴冷，声音中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不过，既然他们想联手，本座就给他们制造一点麻烦，碧幽——”
听到虚影的话，碧幽皇连忙躬身道：“属下在。”
“你亲自去一趟罗鲸岛。”
虚影的声音冰冷如霜：“找一个机会，主动出手，将那个叫韩立的散修给本座抓来，记住，要活的，他身上有本座需要的东西，不能伤他性命，但要确保他逃不掉。”
碧幽皇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主人，那人不过是金丹初期，属下派出一个金丹巅峰的妖王将他捉拿都绰绰有余。
虽然罗鲸岛上有碧波宫的复合大阵，还有二十多位金丹真人坐镇，属下只需要给其一个密符就足以破开法阵，何故让属下贸然出手，这会不会引起人族元婴的注意？
历次兽潮，四阶妖皇从不直接出手对付四阶之下的力量，这是人妖两族不成文的规矩，如果属下出手……会不会让人族和金蛟那边提前警惕？”
虚影冷笑一声：“规矩？那是弱者才需要遵守的规矩，本座让你去，自然有本座的道理。”
它的目光扫过水光镜中那些疯狂冲击阵法的妖兽，嘴角的冷笑更深了：“你出手，不仅能抓到本座要的人，还能让妖兽和人族流更多的血，妖兽死得越多，血煞之气越浓，本座的躯体恢复得越快。
而你以四阶妖皇的身份出手，攻击人族的据点，你觉得人族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认为妖族撕毁了不成文的规矩，是他们先动了手。
到那时，人妖两族的裂痕就会越来越深，金蛟那条小蛇想要与人族联合，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听到虚影的话，碧幽皇的眼睛一亮立刻一亮，道：“主人英明，那属下何时动手？”
“先不急”，虚影摆了摆手道：“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罗鲸岛的阵法虽然不错，但拦不住你。
你潜入岛上，不需要惊动太多人，直接找到那个韩立，抓了就走。
记住，只你一个人去，龙鲸——”
它看向龙鲸皇，继续道：“你还不是暴露的时候，你要继续潜伏在妖族联盟中，盯着金蛟的一举一动。
你这是本座的一步暗棋，如今碧幽准备出手，所有人都会以为只是妖族发动的突袭，没有人会想到还有另一颗棋子在暗处。”
龙鲸皇低下头道：“属下明白。”
碧幽皇也躬身行礼的道：“属下明白了，属下定当为主人擒获韩立，绝不让主人失望。”
虚影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去吧，本座等你们的好消息。”
碧幽皇的身影渐渐淡化，消失在海面上。龙鲸皇也化作一道黑光，遁入了深海。
深海重新恢复了寂静。虚影独自悬浮在海面上，目光穿透水光镜，落在那个灰袍身影上。
“五行灵体，五行金丹，五行道则……多么完美的容器啊。”它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沉船渊的那个老东西想利用你帮它脱困，墟界里的本体也想吞掉你。
但你是本座的，本座等了几千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身上有那缕气息的人。
只要抓住你，本座就能找到那东西，修复躯体，超越本体，到那时，不管是沉船渊还是墟界，谁都拦不住本座。”
海面上，水光镜渐渐消散，虚影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边缘的触须一根根收回，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黑暗中。
远处，罗鲸岛的方向，战斗还在继续。
妖兽的嘶鸣声、法术的爆炸声、修士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在海面上回荡。
没有人知道，在千里之外的深海中，一道虚影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更没有人知道，一位四阶巅峰的妖皇正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秦坤玉站在石堡顶上，目光望着海面上的兽潮。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他，那种感觉一闪而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摇了摇头，继续向前方扔出一道火球。
灵兽袋里，小金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咕咕声，像是在梦里感应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