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黑色的潮水正在涌動。
那不是海浪，而是妖獸——成千上萬的妖獸，從遠處的深海中涌出，朝著羅鯨島的方向推進。
利齒魚躍出水面，獠牙在晨光中泛著寒光；鐵甲鯊沉在水面下，背鰭劃開海水，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毒刺鰩貼著海面滑行，尾部的毒刺如同鞭子，在空中甩出刺耳的破空聲。
而在它們上方，二十多頭三階妖王懸浮在半空中，氣息深沉而狂暴，如同二十多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秦坤玉站在石堡頂上，目光穿過防御陣法的光幕，落在那些妖王身上。
他的神識探出，捕捉到每一道氣息——三階初期的碧鱗蛟，三階中期的鐵脊鯊，三階初期的玄冰龜，三階中期的電光鰻，還有幾道他無法判斷品階的氣息，那些妖王隱藏在獸群深處，只露出模糊的輪廓。
秦坤玉看到已經開始進攻的妖獸，神色沒有半點波動，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黑色潮水。
玄清站在他身邊，手持長劍，面色沉穩。
周青、何靖、玄明、孫道遠幾人站在石堡的不同位置，各自祭出了法器。
周青的長刀出鞘，劍光如虹；何靖的掌心凝聚著一團冰藍色的靈光，寒氣逼人；玄明的飛光懸浮在頭頂，刀氣指向海面，蓄勢待發。
石堡下方的築基修士們也各就各位，他們一個個手持二階上品的破妖法弩，拉滿了弓弦；
陣法師將靈力注入陣基，維持著光幕的穩定；煉丹師和符 師在後方待命，隨時準備支援。
各方井然有序。
“準備——”玄清的聲音在石堡上炸開，靈力灌注的聲音如同驚雷，將每一個人的神經都繃到了最緊。
海面上，妖獸的首領發出了一聲震天的嘶鳴。
那聲音刺耳、尖銳，震得光幕都在微微顫抖。
數以萬計的海獸同時發起了沖鋒，如同一片黑色的洪流，朝著羅鯨島撲來。
利齒魚的速度最快，它們從海面下沖出，張著血盆大口，朝著光幕撞去。
鐵甲鯊緊隨其後，沉重的身軀撞開海水，掀起數丈高的巨浪。
毒刺鰩在兩翼包抄，尾部的毒刺在空中甩出幽藍色的弧線。
三階妖王跟在它們後面，目光猩紅，狂暴不已。
玄清一聲令下︰“放！”
弓弩手同時松手，數百支巨大的破妖弩箭射向海面。
弩箭上刻著專門針對妖族的破甲陣紋，箭頭泛著寒光，射入獸群中，將一頭頭利齒魚釘在海面上。
其余修士們紛紛出手，法術和法器的光芒在光幕後閃爍——火球、冰錐、雷電、劍光，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火力網，將那些沖上來的海獸絞成碎片。
利齒魚被火球炸成焦炭，鐵甲鯊被冰錐凍成冰塊，毒刺鰩被劍光斬成兩截。
海面上漂浮著越來越多的尸體，鮮血將海水染成一片暗紅。
但妖獸的數量太多了。
殺了一頭，又來十頭；殺了十頭，又來一百頭。
它們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然而，無論它們如何瘋狂地撞擊光幕，那層淡藍色的陣法屏障始終紋絲不動。
復合陣法的威力在此刻展現得淋灕盡致——外層的防御陣紋最厚，承受了大部分沖擊；
內層的修復陣紋自動運轉，將裂紋迅速修補；
底層的聚靈陣紋從靈脈中汲取靈力，源源不斷地補充著陣法的消耗。
妖獸的利齒、毒刺、巨尾、冰柱、雷電，所有攻擊落在光幕上，都只在表面激起一圈圈漣漪，然後便消散于無形。
“妖族的攻擊根本撼動不了這陣法光幕半點！”玄明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贊嘆︰“碧荷真君親手設計的陣圖，果然不凡，這些畜生根本攻不進來。”
玄清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告訴他們，只管放手打！陣法不會破，我們一根汗毛都不會傷著！”
他的聲音在靈力的加持下傳遍了整段防線，石堡上的築基修士們听了，精神大振，手中的法器揮舞得更加凌厲，法術施放得更加密集。
秦坤玉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那些妖獸的攻擊雖然猛烈，但沒有一道能夠穿透光幕。
光幕上偶爾出現的裂紋，剛一出現就被陣法自動修復。
理論上，只要靈石的儲備還沒有耗盡，這座陣法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壁壘。
他沒有急著出手，只是靜靜地站在石堡頂上，五行誅魔劍懸浮在他身周，五柄飛劍微微顫動，但沒有出擊。
他的手中握著五行劍符，符紙冰冷，符文微光，他在等待，等待一個最佳的出手時機。
妖獸的第一次沖鋒持續了半個時辰，低階海獸的尸體在光幕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鮮血從尸體中流出，匯入海水，將羅鯨島周圍的海域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若是從戰場之下的海底來看，戰場上產生的煞氣和血氣正以詭異的形勢往東北方飄去。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但人族修士這邊沒有一人傷亡。
一些築基修士起初還有些緊張，握著法器的手微微發抖，但打了一陣之後發現妖獸根本沖不進來，膽子也大了起來，法術越放越準，甚至開始和旁邊的人比誰殺得多。
“哈哈，又炸死一頭二階鐵甲鯊！”一個築基修士興奮地喊道。
“你那算什麼，我一劍穿了兩條利齒魚！”另一個修士不甘示弱。
箭塔上的修士也放松了下來，有條不紊地裝填、瞄準、發射，像是在進行一場訓練而不是生死搏殺。
陣法師們輪流換班，維持著陣法的穩定，煉丹師在後方煮起了靈茶，給前線的修士們送去。
整個東段防線井然有序，士氣高漲。
這時，獸群後方的三階妖王同時動了起來。
二十多頭三階妖王從獸群中飛出，懸浮在半空中，排成一排。
它們的目光冰冷而殘忍，死死地盯著羅鯨島的防御陣法。
為首的是三頭三階後期的妖王——一頭體長超過五十丈的龍甲鱷，暗金色的鱗甲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芒；
一頭通體漆黑的龍鯨，體長超過六十丈，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岳；
一頭通體銀白的雷鷹，雙翅展開遮天蔽日，周身纏繞著藍色的電弧。
秦坤玉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頭龍甲鱷，和他當初在望海崖斬殺的那頭極為相似。
但它比望海崖的那頭更加龐大，氣息也更加強悍。
“注意，龍甲鱷、龍鯨、雷鷹，三頭三階後期”，玄清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其余的都是三階初中期，不要出陣，依托陣法打。
它們在陣法外面，我們在陣法里面，它們打不到我們，我們打得著它們！”
周青握緊了手中的長刀，眼中滿是戰意︰“二十五對二十，還有大陣護著，這一仗穩了！”
遠處的海面上，龍甲鱷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那聲音如同滾雷，震得光幕都在微微顫抖，二十多頭三階妖王同時發動了攻擊。
碧鱗蛟噴出墨綠色的毒霧，毒霧在光幕上炸開，發出嗤嗤的聲響，但光幕只是微微閃爍了幾下，便將毒霧擋在了外面。
鐵脊鯊甩動巨尾，如同一條巨大的鞭子，狠狠地抽在光幕上，光幕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連一道裂紋都沒有出現。
電光鰻釋放出刺目的雷電，雷光在光幕上跳躍了幾下，便消散于無形。
玄冰龜噴出冰藍色的光柱，光柱擊中光幕，光幕上結起一層薄薄的冰霜，但很快就被陣法自動清除。
三階妖王的攻擊力雖然遠超低階海獸，但在這座不下于四階的復合大陣面前，依舊顯得力不從心。
光幕在妖王的狂轟濫炸下劇烈震顫，光芒忽明忽暗，但沒有一道攻擊能夠穿透。
陣法師們按照玄默真人的指示，有條不紊地輪換，靈石的消耗雖然加快，但儲備充足。
秦坤玉的目光一直盯著那三頭三階後期的妖王。
它們的攻擊雖然暫時無法破開大陣，但每一擊都消耗著陣法的靈力，如果它們持續攻擊下去，靈石的消耗速度會非常驚人。
不過，他很快發現，那些妖王似乎也只是在試探。
龍甲鱷噴了幾口黑水之後便停了下來，龍鯨和雷鷹也退到了後面，只讓那些三階初中期的妖王繼續攻擊。
“看來這些畜生還沒有完全失智，想要利用其他妖獸消耗陣法的靈力”，玄清說道。
秦坤玉想了想，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五行劍符，激活，扔向遠處的一頭碧鱗蛟。
五行劍符在海面上空炸開，化作一柄五彩斑斕的五行劍，朝著碧鱗蛟斬去，碧鱗蛟閃避不及，被五行劍斬中尾部，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轉身就逃。
石堡上的修士們看到這一幕，紛紛叫好。
“韓前輩威武！”
“再來一張！”
秦坤玉沒有理會那些喊聲，只是默默地計算著這張五行劍符的威力，他手中的符 有限，不能隨意浪費。
從這一擊而言，效果還不錯。
戰斗從清晨持續到正午，從正午持續到黃昏，又從黃昏持續到深夜。
妖獸的進攻一刻也沒有停歇，低階海獸一批接一批地沖上來，在光幕前撞得頭破血流；
三階妖王輪番上陣，毒霧、冰柱、雷電、巨尾，各種攻擊在光幕上炸開，將羅鯨島周圍的海域攪得天翻地覆。
但人族修士這邊始終巋然不動。
他們只需要站在陣法之內，將法術和法器對準光幕外的妖獸，輕松地收割著一條又一條生命。
沒有人受傷，沒有人陣亡，甚至連法袍都沒有沾上一滴血。
“這仗打得也太輕松了”，周青坐在石堡的台階上，手中拿著一壺靈茶，一邊喝一邊看著外面的妖獸︰“早知道有這麼厲害的陣法，當初在落星灣我們還跑什麼？”
何靖白了他一眼，道︰“落星灣要是有這陣法，我們也不用撤了，這是碧荷真君親手設計的復合大陣，整個碧波宮也沒有幾座。”
“也是”，周青又灌了一口靈茶，心情大好。
夜幕降臨後，妖獸的攻勢反而更加猛烈了，黑暗中，海面上到處都是幽綠色的眼楮，密密麻麻，如同鬼火。
三階妖王的氣息在夜空中閃爍，讓人不敢掉以輕心。
但陣法依舊穩固，光幕在夜色中泛著淡藍色的光芒，將整座羅鯨島籠罩其中，像是一顆璀璨的明珠。
秦坤玉站在石堡頂上，負責守夜。
他不需要出手，只需要盯著那些三階妖王的動向，防止它們突然發起總攻。
小金還在靈獸袋中沉睡，氣息平穩而綿長。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分發給他的一枚三階培元丹服下，閉目調息，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消耗的靈力一點一點地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