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他们离开了金乌山脉。
离开之前秦坤玉又进了一次秘境内部。
他穿过那道窄窄的裂隙入口，沿着通道走到金乌汤泉旁边站了片刻。
汤泉的琥珀色水面比他们刚来时浅了一些，表面那层赤金色雾气也稀薄了许多，升腾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正在缓缓变冷的余烬。
泉水中的火灵气浓度已经下降到了不足来时的三成，那些被长年浸润打磨得光滑温润的岩石表面也开始出现细微的干裂纹路。
秦坤玉蹲下身用手探了一下泉水的温度和灵气流动情况，然后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最多再有三四年，这里就会彻底变成一个普通的地下洞窟。
他对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秦锻火和苏菁说道：火灵气的消散速度比我预想中更快，可能是因为之前老祖结丹消耗了太多核心灵气的缘故。
老祖这次突破，等于把金乌汤泉最后积蓄的精粹用掉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余量撑不了太久。
秦锻火站在汤泉旁边看了片刻，那双因结丹成功而变得更加明亮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感慨：“还想着借助这里的浓郁火灵之气稳固金丹境界的，不想这处金乌汤泉已经溃散至如此程度”。
他在这里度过了两年多的时光，从一个筑基巅峰的老修士变成了一位中品金丹真人，这片地下空间对他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这里已经不适合继续修炼了，我们还是早些离开吧”，秦坤玉说道。
听到秦坤玉的话，老族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此地能撑到老夫结丹，已经是老夫的幸运，这个地方也该让它安静地归于沉寂了。
苏菁跟在两人身后走出秘境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裂隙入口。
她在这里有过突破，小金在这里得到过传承，老族长在这里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跨越。
如今这个地方的火灵气正在消散，结界也在衰微，再过几年就会彻底失去修仙界意义上的价值，重新变成一处普通的地下岩洞。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跟在秦坤玉身后，踏上了返程的路。
只有小金在秘境之中绕行了几圈，发出一丝特别的鸣啼。
秦坤玉取出了自己储物戒中灵舟。
那是一艘通体青灰色的中型飞舟，长约四丈，舟身线条流畅，表面刻着细密的防风减阻阵纹和灵气传导符文。
这艘灵舟是他从沧溟修仙界带回来的，虽然不是顶级的代步法器，但速度和耐力都远超普通的低阶飞舟，足以支撑金丹修士在长距离旅行中节省大量体力和灵力。
他之前一直没怎么用过，主要是因为在九霄山域内部短途出行用不上飞舟，加上也不想太过招摇。
但此刻返回九霄山域的路程不短，老族长刚刚结丹还需要稳固境界，苏菁突破筑基后期不久也需要时间适应新的修为层次，乘坐飞舟是最好的选择。
灵舟升空之后，秦坤玉将飞行高度稳定在云层之上，以匀速朝着九霄山域的方向前进。
舟舱内部不大但布置得还算齐整，几块柔软的兽皮垫铺在舱板上，角落里固定着一只小丹炉和一壶温着的灵茶。
秦锻火靠坐在舱壁一侧，闭目调息稳固金丹初成的气息。
苏菁坐在另一侧，翻看着一本路上随手买来的灵药图谱，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云海。
秦坤玉坐在操控位上，一边用神识感知着灵舟的前进方向和沿途的灵气环境，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眉心。
那枚玉简是他半个月前收到的。
当时他正在金乌秘境中守候老族长结丹，一道传讯灵符穿透了秘境结界外围的薄弱处落入他手中，化成了一枚刻着九霄宗宗主印信的传音玉简。
李如峰通过万里传讯符告知秦坤玉落凤山脉局势有变，让他在方便的时候，回九霄山域之后请到宗内一叙。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更多的细节。
秦坤玉将那枚玉简收好，靠在操控位的椅背上望着前方的云层出神。
落凤山脉的局势他一直在关注，但从玄阳坊市和沿途坊市中得到的信息来看，那边的情况在过去两年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楚国的九霄宗、九剑宗、玄阳宗三宗强者依然在落凤山脉一线与吴国青云宗对峙，双方没有大规模开战，也没有任何一方主动撤退。
那种低烈度的边境对峙持续了将近三年，每隔几个月就会有小规模的摩擦和试探，但始终没有演变成全面战争。
但这次宗主李如峰突然传讯，肯定是落凤山脉那边的局势有了新的变化，不然李宗主绝对不会询问自己的行踪。
不过从李宗主的只言片语来看，落凤山脉的局势也没有十分紧急，不然李宗主在传讯之中就不会只是告知让其在方便的时候前往九霄宗。
落凤山那边有动静？秦锻火的声音从舱壁一侧传来。
老族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落在秦坤玉手中的玉简上。
刚才玉简的讯息他也看到了，所以才会好奇。
落凤山脉四个元婴宗门对峙，稍有动荡，如秦家这等新晋金丹家族便有覆巢的危险。
半个月前收到的传音。秦坤玉将玉简重新收起，然后解释道李宗主说落凤山脉局势有变，让我回去之后去九霄宗一趟，具体什么变化他没说，但能让一宗之主亲自传音，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秦锻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不管是什么事，既然宗主亲自开口了，你回去一趟也好，老夫刚结丹不久，也需要购买一些三阶灵材来炼制本命法宝，正好可以在九霄坊市那边停一停。
灵舟在云层之上平稳地穿行着，舟身偶尔穿过一片厚实的云团时会有轻微的颠簸和晃动，随即又重新恢复平稳。
窗外的云海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层层叠叠的银色光泽，远处的天际线呈现出一条清晰的弧线，将天空和大地分隔开来。
秦锻火的气息平稳地笼罩在灵舟内部，中品金丹的灵力虽然还没有完全适应和稳固，但那种从深处散发出来的浑厚感已经在他的呼吸和静坐中渗透出来了。
苏菁偶尔会从图谱中抬起头来看一眼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目光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舒展。
灵舟飞行了大约三天之后进入了九霄山域的范围。
空气的灵气浓度比金乌山脉那边明显高出了不少，沿途也能看到更多的灵田、灵山和散修聚集的坊市了。
秦坤玉将灵舟的高度降了一些，在比较开阔的平原地带飞掠而过，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暗红色荒山逐渐变成了更加湿润的绿色，河流和田野交替出现在视野中，偶尔还能看到远处城镇和村落升起的炊烟在午后的日光中袅袅升起。
秦坤玉的灵舟飞行速度极快，到了第八天傍晚的时候，九霄坊市的轮廓出现在了前方地平线上。
坊市依然繁华如故，城中的灵灯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那些青石街道和店铺门面照得明亮而温暖。
灵舟在坊市外围的停靠区缓缓降落，秦坤玉收起灵舟之后三人步行进了坊市。
秦锻火走在坊市的主街上，目光扫过那些鳞次栉比的灵材铺和法器阁，经过的两年的闭关突破，他如今已经是金丹修士，那些曾经需要他仰望和踮脚才能够到的高阶灵材和法器，此刻再看起来已经变成了他可以认真去挑选和购置的东西。
先找一家规模较大的灵材铺，看看有没有适合炼制本命法宝的三阶灵材。秦坤玉道：九霄坊市规模不小，这等铺子应该不少，先看看，若是价格合适就先购买，若是没有，再到九霄宝阁去，我和苏菁陪您一起看看，选完了之后我再去九霄宗。
秦锻火点了点头，三人在坊市街道上走着。
虽然老族长成为金丹修士的消息还没有在坊市中传开，但秦锻火刚刚结丹成功，一声气息还无法收放自如，所以稍有实力的修士都会发觉秦锻火的金丹修士的身份。
反倒是秦坤玉作为九霄宗客卿长老的身份，但气息内敛，再加上年轻，都只以为只是秦锻火的弟子或者晚辈。
那些灵材铺的掌柜和伙计看到秦锻火这个金丹真人走进来的时候，敬畏之中也会有一些热情。
金丹修士一般都是大手笔。
秦锻火三人逛了几家店，但都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之后，他们沿着主街走了一段路之后在一家门面看起来颇为气派的灵材铺前停住了脚——铺子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宝材阁三个字，门口的灵灯比别家更加明亮。
走进店内，铺子里陈列着各类品阶不低的灵材和矿石，透过橱窗能看到柜台中摆着的几块三阶矿石在灵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家看起来不错。秦锻火说了一句，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铺子里的掌柜是个筑基中期的中年修士，看到秦锻火走进来之后立刻堆起了笑脸，亲自迎了上来招呼。
秦坤玉和苏菁两人都没有说话，十分低调的站在老族长身边，目光也在不经意间打量着店内的商品。
苏菁也在那些灵材之间仔细挑选和对比。
秦锻火站在柜台前认真地看着那些被精心陈列的三阶灵材，目光从一块泛着银色光泽的寒铁精金缓缓扫过，落在一块通体赤红的火晶石上，又落在旁边一柄尚未开刃的灵胚剑胎上。
他耐心地挑选着，一件一件地对比和斟酌，最终挑定了几块火晶石和一块赤炎铜精，准备作为本命法宝的主材。
前辈真是好眼光。铺子掌柜一边替他包好灵材，一边笑着奉承道：这套火晶石加赤铜精的组合最适合火土双灵根修士凝炼本命法宝了，搭配得当的话，成器的品阶至少有三阶中品往上。
秦锻火付了灵石，将那些灵材仔细收进储物袋中，神色倒是十分放松。
三人走出宝材阁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坊市中灯火通明，那些夜间的灵膳铺子和酒坊正在开始热闹起来，街上行人虽然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依然有不少修士在夜色中往来穿行。
秦坤玉在街口站定，目光望向九霄宗所在的方向，那边主峰上的灵光在夜色中如同一座明亮的灯塔。
我先去九霄宗一趟。秦坤玉对秦锻火和苏菁说道：你们先在坊市中租赁洞府，等我回来之后再决定下一步的安排。
秦锻火点了点头，他也隐隐觉得李如峰亲自传音的事不会太简单，秦坤玉早点去也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目送秦坤玉的身影沿着街道朝城门方向走去，渐渐融入了夜色中的灯火和人群之间。
苏菁站在他身侧也望着那个方向，身旁的坊市灯火将她的侧脸映照出一层温润的光晕。
秦锻火收回目光，然后朝坊市深处走去，步伐沉稳而从容，那些灵灯的光芒从他头顶洒落下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