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九霄宗主峰如同一座懸浮在黑暗中的燈塔，那些分布在峰頂各處的殿宇樓閣中透出的靈光將整座山峰的輪廓勾勒得清晰而分明。
秦坤玉沿著三千六百級石階向上走去的時候，沿途遇到的值守弟子看到他腰間的客卿長老令牌，紛紛退到路邊恭敬行禮。
他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那些殿宇和回廊，最終在九霄殿門前停了下來。
殿門敞開著，靈燈的光芒從門內傾瀉出來，將門前那幾級青石台階照得如同白晝。
秦坤玉邁步走進去的時候，李如峰正坐在高台案幾之後，手中握著一卷正在翻閱的密報玉簡，案上攤著一張鋪開了大半的落鳳山脈地形圖，圖上用朱砂標注著密密麻麻的標記和節點。
殿中沒有其他人，那些內門弟子和執事都被屏退到了殿外，整座大殿空曠而安靜，只有靈燈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和案幾上茶水中升騰的蒸汽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李如峰顯然已經等了他一段時間了，案上的靈茶已經續過好幾次，茶水顏色淡了許多，還有幾封已經拆開過的傳訊信件散落在案角。
“見過宗主”，秦坤玉朝著李如峰行了一禮。
秦長老，坐。李如峰放下手中的玉簡，朝秦坤玉微微頷首示意，靈力一卷，便將案幾對面那把椅子推近了一些，衣袖一揮，茶壺自動給秦坤玉倒了一杯茶。
秦坤玉落座之後沒有急著開口，他先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溫熱的靈茶入口帶著一絲淡淡的甘甜，不是尋常的靈茶品種，應該是九霄宗主峰上特產的某種高階茶葉，入口之後那股甘甜中夾雜著若有若無的靈氣滋潤，順著喉嚨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案上那張鋪開的落鳳山脈地形圖上，圖上朱砂標注的節點主要集中在落鳳山脈中段的幾處關鍵隘口和谷地，旁邊用蠅頭小字注明著駐守修士數量和陣法等級。
“听說你去了金烏山脈？”，沒等秦坤玉開口，宗主李如峰開口問道。
“家族老祖修煉有所得，所以便是領著他去金烏山脈修煉”，秦坤玉說道。
“是你秦家的老族長秦鍛火？”，宗主李如峰問道。
“正是秦家老族長”，秦坤玉答道。
听到秦坤玉的話，宗主李如峰的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然後笑著說道︰“看來，你們秦家又多了一個金丹真人了”。
听到宗主李如峰似笑非笑的神情，秦坤玉神情自若的答道︰“全賴宗門庇護，這才有秦家發展的機會”。
對于老族長結丹的消息他沒有隱藏的打算，更沒有隱瞞九霄宗的想法。
“秦家是在九霄山域之內，我九霄宗與你們秦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還望秦長老與九霄宗不要生份才好”，宗主李如峰笑著說道。
秦坤玉听到宗主李如峰的這番話，也不知道他是何心思，他感覺九霄宗對自己似乎太過寬容了一些。
秦坤玉壓下心中的想法，說道︰“秦家在這九霄山域內，永遠都是宗門的附庸。
李如峰听到秦坤玉的這番話，臉上也是露出了濃郁的笑意。
“宗主深夜相召，可是落鳳山脈那邊有了新的變化？，秦坤玉問道。
李如峰听到秦坤玉的詢問，臉上神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但他沒有立刻回答。
李如峰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雙手交叉放在案幾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比平時略微沉了幾分︰三個月前，落鳳山那邊的局勢變了。
他的語氣平緩卻帶著明顯的沉意︰落鳳山脈邊境那邊，吳國的情況有了很大的變化。
原來只有青雲宗一家在那邊施壓，雖然麻煩，但楚國三宗聯手應對，還能穩得住，現在不一樣了，吳國的另一個元嬰宗門金刀盟也動了。
秦坤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金刀盟？
他對于金刀盟的了解不多，僅僅是听過這個宗門罷了。
李如峰將案上那卷密報玉簡推到秦坤玉面前，說道︰你看看吧，這是半個月前從前線傳回來的最新情報，金刀盟的人已經出現在了落鳳山脈的東北方向，距離我們和青雲宗對峙的主戰場大約六百里。
目前還沒有直接開戰，但他們的援軍已經在東北方向扎下了營寨，人數不少，元嬰修士至少到了兩位，金丹以上的戰力加起來比青雲宗單獨能拿出來的還多。
秦坤玉拿起那卷玉簡貼在眉心，神識快速掃過其中的內容。
情報記錄得很詳細——金刀盟的營寨位置、人數估算、修士構成、物資調動頻率，以及前線斥候觀察到的高階修士活動軌跡。
他放下玉簡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金刀盟跟楚國素無交集，怎麼會突然摻和進來？
李如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望向殿門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起了金刀盟的來歷︰
這金刀盟原本並不是宗門，只是由數位金丹散修組成的松散聯盟，彼此之間沒有嚴格的統屬關系，更像是各取所需的聯合。
但在大約五千年前，金刀盟的盟主晉升元嬰大修士之後，這個松散的聯盟就開始向宗門的方向轉變了。
隨著時間推移，金刀盟逐步擴張和鞏固，如今已經是一個擁有四位元嬰大修士的頂級宗門，實力比青雲宗還要強出一分。
他放下茶碗，聲音中帶著一絲冷意︰金刀盟跟楚國之間沒有交情，也沒有過節，他們來打楚國，要麼是金刀盟本身就有擴張的意圖，一直等著一個合適的機會，而青雲宗的邀請正好給了他們一個出兵的理由；
要麼就是青雲宗許給了金刀盟足夠誘人的條件，讓他們願意跨過落鳳山脈來打這一仗。
不管是哪種情況——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對我們來說，結果都是一樣的，原本可以穩守的戰線，現在變得吃緊了。
秦坤玉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鋪開的地形圖上，沿著朱砂標注的防線節點緩慢移動著，像是在重新評估整條戰線的強度和薄弱處。
他能理解李如峰所說的意味著什麼——原本楚國三宗聯手應對青雲宗一家，雖然算不上輕松，但至少兵力充裕、陣法完備、後勤暢通，不至于出現明顯的缺口。
但金刀盟的加入意味著楚國三宗需要同時面對兩個元嬰宗門的壓力，戰線的長度和需要調動的兵力至少增加四成以上。
而楚國三宗的底蘊本就有限，九霄宗、九劍宗、玄陽宗雖然各有千秋，但加起來也不過九位元嬰，面對青雲宗和金刀盟合計八位以上的元嬰戰力，雖然有數量優勢，但楚國這邊還要面對青龍山脈和炎虎山脈的妖族，根本不可能將所有高端戰力都投入落鳳山脈，楚國這邊的壓力不言而喻。
九劍宗和玄陽宗那邊的態度如何？秦坤玉問。
已經通過氣了，李如峰道道︰九劍宗和玄陽宗他們也已經確認了金刀盟調動的情況。
三天前九劍宗的代表和玄陽宗的代表已經在落鳳山脈前線踫了一次面，三方初步達成的共識，那就是增兵。
九霄宗這邊會再派出十位金丹長老趕赴前線，九劍宗和玄陽宗也各自做出了相應的增援安排。但——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秦坤玉身上︰即使三方都增兵，整體戰力對比依然不佔優勢，所以宗門需要動員所有能動員的力量。
你作為客卿長老，按照宗門的規矩，是有義務在宗門需要的時候出戰的。
秦坤玉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宗主放心，我既然接了客卿長老的令牌，就不會在宗門需要的時候推脫。
李如峰滿意的點了點頭，面上的神色松了幾分，道︰你能這麼說，很好。
落鳳山脈那邊暫時還不需要你立刻動身，但你要做好準備，一旦前線傳來開戰的命令，你需要盡快趕到。
你的靈獸和你自身的戰力我都有了解，到了前線會有合適的安排。
秦坤玉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青雲宗和金刀盟那邊，有沒有探查出他們具體的意圖？是全面開戰還是逼降？
李如峰搖了搖頭︰目前的情報還不足以判斷，雙方都在增兵，沒有誰先動，也沒有誰退。
前線那邊的情況，僵持了一個多月了。
但這種僵持不會持續太久，等雙方的兵力都增到位之後，總會有人打破這個平衡。
听到宗主李如峰的話，秦坤玉的臉上露出沉重的神情。
楚國三宗與妖族之間的戰爭都是周期性的，戰爭的規模在人妖高層這邊都是有默契的。
反倒是人族內部的爭斗才是最可怕的，因為必須戰到一方倒下或者雙方都無力再戰的時候才會結束。
夜色更深了。
殿門外的山風穿過回廊和石階，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秦坤玉在九霄殿中又坐了片刻，跟李如峰確認了幾個關于前線支援的細節安排——他需要提前報備自己的靈獸品階和修為狀態，需要在前線指揮部門完成登記和入編程序。
這些瑣碎的事務性安排他一一記下，然後起身告辭。
走出九霄殿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高山上特有的清冽和寒意，將他衣袍的下擺吹得微微拂動。
他在殿門外站了片刻，回頭看了一眼殿內那盞依然亮著的靈燈。
李如峰還在案前低頭翻看那卷密報玉簡，背影在燈光中顯得專注而沉默。
秦坤玉收回目光，沿著石階朝山下走去。
他的腦海中還在盤算著方才的那些信息——金刀盟的加入讓原本已經緊張的落鳳山脈局勢雪上加霜，前線需要的增援和物資調動都是大規模的動作，而他作為客卿長老，真正踏上那片戰場的時候恐怕已經不遠了。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先回到坊市，跟老族長和甦菁說清楚情況，然後盡快趕回龍首峰做一些必要的準備。
若真是兩國全面開戰，秦家也是難以獨善其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