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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棺人- 第88章 寻找邪物踏上征程-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88章 寻找邪物踏上征程
    打火机第四次没点着。

    陈三更甩了甩,铜壳子磕在岩壁上发出闷响。他低头看了眼拇指蹭出的血丝,又抹了下火轮。咔哒两声,火苗终于跳出来,颜色比之前更深,像是泡过墨汁的棉花团,软塌塌地挂在风口上。它不偏不往,直直往上烧——这是好兆头,说明阴气流速暂时被压住了。

    但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左臂那圈朱砂糊得歪歪扭扭,边缘已经开始龟裂,黑丝从底下钻出一截,像蚯蚓似的贴着皮肤往前爬了半寸。他用右手按住,疼得牙根发酸,可还是没叫出声。这种痛他熟,小时候阴眼刚开那阵,天天这么过。

    阿绯靠在对面墙边,旗袍肩口撕得更开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新鲜划痕,血已经止住,结成暗红痂块。她闭着眼,手指搭在右耳空耳坠上,轻轻摩挲。琉璃珠里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但她好像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老鬼探坐在骨台边上,怀里抱着罗盘,指针不动,沟槽里的红光微弱闪烁。他一只手拄着根捡来的枯枝,另一只手还在抖,指尖沾着干涸的血迹,在地上画了个残符的轮廓。画到一半停了,像是力气耗尽。

    “还剩三个小时。”他说,嗓音沙得像砂纸磨铁锈,“天亮前必须动身。”

    陈三更没应,把打火机合上塞回兜里。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布,是之前包伤口用的,沾了朱砂和血,皱巴巴的。他撕下一角,蘸了点口水,重新往左臂黑丝蔓延处糊。皮肤一碰就冒烟,滋啦作响,他咬着后槽牙没松手,一圈一圈补上去。

    “你这法子治标不治本。”阿绯忽然开口,眼睛没睁,“朱砂压得住怨气,压不住‘引子’。它认你血脉,越近越疯。”

    “我知道。”他说,“但现在能走就行。”

    “你能走?”她冷笑一声,“腿不软?手不抖?心不慌?”

    “都软都抖都慌。”他把最后一圈糊完,拍了拍手,“但我不停。”

    她终于睁开眼,瞳孔在昏暗中缩了一下,又恢复正常。她看着他,没再说话。

    老鬼探咳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皱得不成样子,边角缺了一块。他咬破手指,在符尾补了笔血线,然后递过去。“方位校准符。”他说,“照着走,别偏离七步以上。”

    陈三更接过,展开看了一眼。符文残缺,走势断续,像是拼凑出来的。他没问来源,直接塞进内袋。

    “陪葬坑在哪?”他问。

    “城南旧殡仪馆后山。”阿绯说,“乱葬岗东侧,有一片塌方土坡,木牌写着‘无名氏之墓’的地方就是入口。当年主家用七家冤魂压阵,砖封七层,没人敢挖。”

    “现在呢?”

    “现在?”她嘴角扬了扬,狐狸笑,“工程队去年试过,挖到第三层,七个工人发疯互砍,死了四个。后来挂了铁网,围了警戒线,说是建公园,其实没人管。”

    “巡夜的人呢?”

    “不敢来。”老鬼探插话,“晚上九点以后,那地方自己会响,像是有人在底下敲棺材板。连流浪狗都不往那边走。”

    陈三更点点头,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铜钱剑。剑身裂痕还在,金纹只剩一线,但他握得很稳。他用布条缠了几圈加固,又从背包里翻出几张黄纸符,贴在裂缝两侧,用朱砂勾了道镇字。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腿有点软,扶了下墙才站稳。

    “走。”他说。

    阿绯没动。“你确定要现在走?你胳膊快废了,我肩上的伤也在渗血,老头连站都站不稳。我们仨现在出去,跟送菜差不多。”

    “那就早点送。”他说,“等他们养好再来抢,咱们连骨头渣都不剩。”

    老鬼探撑着枯枝站起来,晃了两下才稳住。他把罗盘抱紧了些,低声说:“方向没错。打火机能测阴流,罗盘能辨死门。只要它还在响,我们就没走偏。”

    阿绯叹了口气,终于起身。她理了理旗袍下摆,把头发往后拢了拢,骨簪插得歪了些,但她没去扶。她看了陈三更一眼,又看向老鬼探。

    “那就走。”她说,“但我丑话说前头——要是路上谁拖后腿,别怪我不救。”

    没人回应。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坑洞。外面夜色浓重,烟花早已熄灭,只剩零星几声鞭炮在远处炸响,像是谁家孩子舍不得睡。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股子湿土混着腐叶的味道。地面裂口还在冒黑气,但他们绕开了,沿着排水沟一路向南。

    公路段荒废多年,沥青碎成一块块翘起,缝隙里长满野草。路灯一根根歪斜,玻璃碎裂,灯罩里积着雨水和鸟粪。他们走了不到五百米,雾就起来了。

    不是寻常的白雾,是灰绿色的,贴着地面前行,像一层油膜浮在水面上。陈三更停下脚步,掏出打火机,咔哒一下点着。火苗立刻歪向左侧,绿得发黑。

    “有东西。”他说。

    阿绯抬手摸了下耳坠,空的那个。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已变成竖线。“怨灵群。”她说,“不是冲我们来的,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它们在找路。”

    “找什么路?”

    “通往陪葬坑的。”老鬼探喘着气,把罗盘举起来。盘面裂痕中的红光一闪一灭,指针微微颤动。“它们感知到了‘引子’……或者说是‘引子’在召唤它们。”

    陈三更盯着前方。雾中隐约出现脚印,密密麻麻,全是拖拽状的,像是有人被硬生生拽着走。脚印一路向前,最终汇成一条模糊小径。

    “不能跟着走。”他说。

    “也不能停。”阿绯说,“雾越来越厚,再不动,我们会被困在这里。”

    陈三更想了想,从背包里摸出一小截引路香,劣质货,味道刺鼻。他点燃,插在地上。香头刚冒烟,就被风吹灭了。

    “没用。”他说,“风向乱了,香烟能被调转。”

    阿绯沉默片刻,突然抬手,指尖划过右耳耳坠。琉璃珠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淡蓝色的魂火飘了出来,只有指甲盖大小,却照亮了周围三尺。

    她把魂火按进引路香顶端。

    香头重新燃起,这次火焰稳定,呈青白色,笔直向上。

    “走。”她说,“跟着火。”

    三人顺着香火指引前行。雾中脚印越来越多,婴儿啼哭声也渐渐清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有时在左边,有时在右边,甚至从脚下传来。陈三更知道那是幻听,怨灵靠声音惑人,让人失神偏离正道。

    他低着头,只看香火。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雾突然变浓,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老鬼探开始咳嗽,每咳一声都像要把肺掏出来。他脚步踉跄,差点摔倒,陈三更伸手扶了一把。

    “你还行吗?”他问。

    “死不了。”老鬼探咬牙,“至少在这之前死不了。”

    阿绯走在最前面,魂火香在她手中,旗袍下摆被雾气打湿,贴在腿上。她突然停下。

    “前面有结界。”她说。

    陈三更抬头。雾中隐约立着一块铁皮路牌,锈迹斑斑,写着“前方施工 禁止通行”八个字。牌子后面是一片荒地,杂草齐腰,中间横着一道断裂的水泥护栏,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开的。

    “这不是原来的路。”老鬼探喘着说,“地图上这里应该是废弃加油站。”

    “被人改了。”陈三更说,“用怨气塑形,造出假地标,拦活人。”

    阿绯冷笑一声,抬手将魂火香往前一掷。火焰飞出十米,落地瞬间炸开一团蓝光,雾气猛地一缩,路牌扭曲变形,显出原貌——那根本不是路牌,而是一块竖立的棺材板,上面用血写着“回头是岸”。

    香火熄灭。

    “结界破了。”她说。

    三人继续前进。穿过荒地后,是一段下坡路,两侧是倒塌的围墙,墙上爬满藤蔓。地面潮湿,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像是踩碎了什么东西。陈三更低头一看,是半截儿童鞋,烂泥里埋着,鞋带还系着。

    他没停步。

    又走了一段,天空开始泛灰,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他们转入一条乡间小道,两旁是荒废的农田,稻茬枯黄,田里积水发黑。远处山影隐约可见,正是旧殡仪馆后山的方向。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小道时,陈三更突然停下。

    左臂那圈朱砂又开始冒烟。

    他卷起袖子一看,黑丝已经爬到肩膀下方,皮肤泛青紫,摸上去冰凉。朱砂糊的边缘裂开,像是干涸的河床。

    “它加速了。”他说。

    阿绯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老鬼探把罗盘贴在胸口,指针微微颤动,红光比之前亮了些。

    “邪物在动。”老鬼探说,“或者……有人在动它。”

    “离得不远了。”陈三更重新糊上朱砂,这次用了双倍量。他疼得额头冒汗,但还是把最后一圈封死。“还能走。”

    “你非得扛着?”阿绯问。

    “不然呢?”他说,“扔下你俩跑?还是跪着求它别吃我?”

    她没接话。

    三人继续前行。小道尽头是一片铁网围栏,锈迹斑斑,挂着“危险勿入”的牌子。围栏被剪开一个大洞,像是有人强行闯入。洞口边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铁锈还是血。

    他们钻了进去。

    里面是乱葬岗,坟包东倒西歪,墓碑倾斜,有些连碑都没有,只插着木棍。风从山坳吹来,带着一股子土腥味。陈三更掏出打火机,咔哒一下点着。火苗稳定,微微偏东。

    “再走两里。”他说。

    阿绯走在中间,右手始终搭在耳坠上。老鬼探落在最后,拄着枯枝,一步一喘。他的罗盘还在响,红光未灭。

    他们翻过一道矮坡,远处山体轮廓清晰起来。土坡上立着块歪斜的木牌,写着“无名氏之墓”。风一吹,木牌晃了晃,发出吱呀声。

    陈三更站在坡顶,看了眼左臂。

    朱砂还在发烫,黑丝没有再爬,但也没退。

    他知道,快到了。

    阿绯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下面睡的不是人。”

    “我知道。”他说。

    老鬼探喘着气上来,把罗盘举高。指针突然剧烈震动,红光暴涨一瞬,随即黯淡下去。

    “死门开了。”他说,“有人先到了。”

    陈三更没说话。他把打火机合上,塞回兜里,右手握住铜钱剑。

    剑身冰冷,裂痕硌手,但他握得很紧。

    他们朝着土坡走去。

    风更大了。

    土坡下的泥土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