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璃咬紧牙关，稳住手腕，将银针缓缓刺入。
沈云灼整个人猛地一颤，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血腥味，可她的眉头却稍微松了一些。
“好……就这样……继续。”
一针，两针，三针。
慕青璃每扎一针，沈云灼就颤一下。
产房里只听得见她粗重的喘息声，翠竹在旁边端着热水，手一直在抖，却不敢出声，怕扰了慕青璃。
几针扎完，沈云灼的阵痛终于缓了些。
不再像方才那样一阵接一阵地绞着疼，可小腹仍沉甸甸地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挣扎着往下坠。
“封住了。”沈云灼喘着气，“但封不了太久，蛊虫已经入了胎，针法只能减缓，不能根除。
必须尽快把孩子生下来，蛊虫失了依附，才会死。”
慕青璃急道：“可孩子还没足月，现在生……”
“我知道。”沈云灼睁开眼，目光清醒得吓人，“但现在别无选择。”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银针还扎在上头，针尾微微颤动。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沈云灼把手覆在肚子上，低声道：“宝宝们，不要怕，娘亲在。”
产房外，老夫人急的团团转。
凌风带人把东院围得铁桶一般，所有进出的下人都要验明身份，一个都不许漏。
两个产婆被带进产房，看到沈云灼腹上扎着银针，吓得面面相觑。
“别愣着。”慕青璃冷声道，“该做什么做什么，热水备好，参片拿来，产房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少。”
产婆们连忙动起来。
沈云灼靠在引枕上，闭着眼，一边忍痛，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转。
蛊虫发作，催动胎气，这局棋她已经输了先手。
可输了一步，不代表输了整盘。
只要孩子生下来，蛊虫就活不了。
她忽然睁开眼。
“师姐，阿苏兰那边，一定在等消息。”她声音很轻。
“她要知道我什么时候发动，什么时候生。
你让二师兄盯紧府里，这时候谁往外面递消息，谁就是她们的人。”
慕青璃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皇后得到消息时，已经过了子时。
八个月的双胎，说发动就发动，哪有这么巧的事？
皇后披着外袍坐在灯下，手里的茶盏凉了也没顾上喝。
她急得在殿中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又停下来，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
“好端端的，怎么会早产？”她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底下的怒意，“一定是太后那个老妖婆做了什么！”
容姑姑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低声劝道：“娘娘，您先坐下。
虽说是早产，可顾府那边早早就有了安排。
侯夫人身边有诸多人照看着，您若这会儿赶过去，反倒招人眼。”
皇后咬牙：“本宫知道，可那是本宫的长孙，本宫怎能不担忧？”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长孙。
这两个字太沉重了。
她身为皇后，萧珩的嫡子若出生，便是皇长孙。
可这孩子偏偏挂在顾家门下，是顾云峥名义上的骨肉。
她这个做祖母的，连去看一眼都要掂量三分。
“本宫若去了，旁人便会问，皇后为何对镇北侯夫人的产事如此上心？”
皇后慢慢坐下，声音发沉：“太后等着抓这个把柄，本宫不能去。”
容姑姑替她披好外袍，又倒了杯热茶：“娘娘心里明白就好。
顾府那边的稳婆是老夫人精挑细选的，不会出岔子。
您只管在宫里坐镇，有什么消息，凌风自会递进来。”
皇后闭上眼，脑子里一团乱。
沈云灼若是自然发动，她还不至于这么急。
可双胎不足月，又是被催出来的，那就不同了。
长信阁。
阿苏兰三天前从顾府回来，她就日日等着这一夜。
催生蛊的效用她比谁都清楚，三日扎根，第四日发作。
今夜子时过后，便是第四日。
她坐在妆台前，慢慢梳着头发，面上看着平静，嘴角却翘着一丝极淡的笑。
顾府被守得太严了。
太后的人根本靠近不了沈云灼。
她先前试过几次，想往顾府里塞人，从厨下、浆洗、药房，一个都进不去。
还有那些潜伏在暗中的暗卫把东院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她和太后商议之后，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不必近身，不必下毒。
只要她亲自去一趟顾府，借着探望的名头，靠近沈云灼，将蛊虫弹入她的衣领。
蛊虫极小，肉眼难见，入体即化，脉象上查不出来。
三日之后发作，便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那日她去顾府，一切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沈云灼虽然防着她，可到底没防住这一手。
那些燕窝阿胶的锦盒，不过是障眼法。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东西上，没人会想到，真正的杀招，在她指尖那一碰。
阿苏兰放下梳子，走到窗前。
夜色沉沉，宫灯昏黄。
远处似乎有脚步声在响，不知是哪个宫的宫人在夜里走动。
她轻轻笑了一声。
“沈云灼啊沈云灼，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她望着窗外，语气轻快：“谁让你怀了不该怀的孩子，给自己树敌太多呢？”
萧珩和顾云峥都不在京城。
太后那个老妇，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的。
沈云灼早产，母子俱危，若再有一两个意外，一尸三命，便是最好的结果。
到时候萧珩回来，一切都晚了。
阿苏兰慢慢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内室。
她掀开被褥，躺了下去，姿态从容，像是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太后那边，也在等。
她坐在凤榻上，身上的寝衣外面只披了一件外袍，头发松松绾着，显然也是被心腹嬷嬷叫醒之后，便再没睡下。
殿中没有点太多灯，只留了一盏近身的，光影昏黄，映得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半明半暗。
老嬷嬷立在榻前，低声道：“回太后，顾府那边虽然没有明确消息传出来，但按着日子算，蛊虫发作就在今夜。
方才暗线来报，说顾府此时灯火通明，院中隐约有人影走动，应该是蛊虫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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