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缓缓点头，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榻沿。
“顾云峥和萧珩都不在，这是天赐的良机。”她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狠意。
“沈云灼怀的是双胎，又是被催出来的，身子撑不住。
只要她今夜早产，耗尽了力气，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老嬷嬷问：“太后，顾府那边守得严，咱们的人进不去，要不要再等等？”
“等什么？”太后冷冷道。
她偏过头，看着老嬷嬷，一字一句道：“一切按计划行事，今夜，沈云灼和腹中孩子，必须死。
不能影响琰儿的大计。”
老嬷嬷俯身应下：“是！”
太后重新靠回引枕上，闭上眼。
沈云灼肚子里的孩子，万万不能留。
那是萧珩的嫡子，若生下来，便是皇长孙。
有这个孩子在，萧珩的地位便越发稳固，萧琰回京之后，只会更难立足。
所以今夜，必须动手。
顾府。
产房里，两个产婆已经忙得满头大汗。
沈云灼靠在引枕上，银针还扎在腹上，针尾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阵痛一阵接一阵，越来越密，可宫口就是不开。
“少夫人，您再使把劲！”产婆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孩子头位不正，得再转一转！”
沈云灼疼得眼前发黑，咬着的布巾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褥子，把力气都攒着，等着下一次阵痛来时再拼一把。
可孩子就是下不来。
催生蛊催动的只是胎气，孩子本身还没足月，身子小，胎位又不正。
产婆试着推了两次，都没能把胎位转过来。
沈云灼疼得几乎昏过去，可每一次快要失去意识时，她便咬一下自己的舌尖，用痛意把自己拉回来。
她不能睡。
睡了孩子就生不下来了。
就在此时，顾府外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那声音来得极猛，像是有千百匹马同时踏破城门，由远及近，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老夫人站在东院廊下，听见这声音，起初还以为是萧珩和顾云峥带着大军回来了。
她脸上刚浮起一丝喜色，可随即又僵住。
不对。
大军还要七天才能进城，不可能这时候回来。
那这声音从何而来？
她转头看向凌风，凌风已拔剑在手，脸色铁青。
“老夫人，关院门！”
话音未落，府门外已经传来惨叫。
是守门的家丁。
紧接着，是兵刃交错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那些人冲进府门，他们穿得五花八门，脸上抹了锅灰和泥，看着确实像一群从城外流窜进来的匪徒。
可若是仔细看，便能瞧出破绽。
那些人脚下的靴子是军中的制式战靴，底厚帮硬，寻常流寇哪穿得起这个？
手里的刀也是雁翎刀，刀身窄而长，弧度利落，是大梁边军才配发的兵器，不是山匪草寇用的那种粗制弯刀。
“顾家是大户！抢啊！”
“金银财宝，粮食女人，抢到就是赚到！”
他们扯着嗓子叫嚣，语气粗野，可脚步一点也不乱。
有人往柴房扔火把，有人直扑库房，有人翻墙进院去开角门。
放火、杀人、开路，三件事同时进行，配合得滴水不漏。
火把一落，淋了油的帐幔“轰”地烧起来，火舌顺着廊柱往上爬，浓烟滚滚，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老夫人拄着拐杖站在东院廊下，眼睁睁看着前院的厢房塌了半边，耳中全是哭喊声和惨叫声。
她那张病后还没完全恢复的脸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拐杖，骨节泛白。
“流寇？”她猛地一顿拐杖，声音又沉又厉。
“我顾家在这京城扎根几十年，哪路流寇敢在皇城根下这般张狂？
你们看看那些人的靴子！看看他们手里的刀！那分明是军中的制式兵器！”
她转头看向凌风，眼眶发红，声音都在抖：“是有人派来的，假扮流寇，想要灭我顾家满门！”
凌风一剑砍翻面前的黑衣人，血溅了他一脸，他顾不上擦，退到老夫人身边。
低声道：“老夫人，对方至少上百人，都是练家子，下手极狠。
他们分了三路，一路放火，一路杀人，一路直扑东院。
冲的就是少夫人来的。”
“凌风！”老夫人攥紧拐杖，“你给老婆子听着，东院门在，云灼在，东院门破了，你提头来见！”
凌风浑身一震，提剑抱拳：“是！”
他转身冲入战团，剑光如练，连斩两人，硬生生把快要被撞开的院门又堵了回去。
可杀手太多了。
一波倒下去，一波又冲上来。
院门被撞得砰砰作响，门闩已经裂了缝，撑不了多久。
东院廊下，韩修远守在院门前，一步没退。
他的剑快，狠，准。
每一剑都冲着要害去，不留半点余地。
杀手冲上来，他便杀一个。
再冲上来，他便杀两个。
他身后便是产房，里面是沈云灼和两个未出世的孩子。
他不能退，也不会退。
一个黑衣人从侧面翻墙而入，绕到他身后，举刀便砍。
韩修远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刺入那人肋下，拔剑，那人倒地。
可这一分神，另一把刀已经劈到了他面前。
他侧身一避，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去，带起一道血线。
“二师弟！”慕青璃从廊下冲出来，手中长剑刺出，逼退那名杀手，将韩修远护在身后。
韩修远咬着牙，背上那道刀伤还在往外渗血，他喘着粗气：“大师姐，别管我，守好产房！”
慕青璃道：“先杀了这波再说！”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一剑一刀，死死堵住通往产房的路。
可杀手一波接着一波，院门终于轰地一声被撞开，数十个黑衣人蜂拥而入，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慕青璃和韩修远被逼得连连后退，退到产房门口，再无路可退。
产房内，沈云灼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喊打喊杀声，刀剑碰撞声，还有慕青璃和韩修远的怒喝声，全都混在一起，从门缝里灌进来。
她闭着眼，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来，扎得她心口发紧。
阵痛一阵紧过一阵，胎位又不正，产婆急得满头大汗，双手在她腹上用力推着，试图把胎位转过来。
“少夫人，您再使把劲！再用力啊！孩子头位不正，得再转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