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抱着祯哥儿颠了颠，又低头去亲他的小脸蛋，祯哥儿被亲得痒了，咧着没牙的嘴咯咯笑。
小手一把揪住皇后鬓边的点翠凤钗，攥得死紧。
“哎哟，这孩子手劲儿倒大。”皇后被他揪得歪了歪头，容姑姑赶紧上前把凤钗从祯哥儿手里解救出来。
祯哥儿攥了个空，嘴一瘪，眼看就要哭，皇后赶紧又颠了两下，把自己腕子上褪下来的一个玉镯子塞进他手里。
祯哥儿抓着镯子啃了两口，满意了。
那股子可爱劲，让皇后看的心都要化了。
萧瑶尤其稀罕禧姐，看自家母后抱着祯哥儿，当即将禧姐接了过来。
禧姐儿也不认生，被她抱过去之后仰着小脸看她，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
萧瑶低头亲了她脸蛋一口，禧姐儿伸手抓她的耳坠子，萧瑶偏头躲开，又亲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禧姐儿真可爱，胖乎乎的，香喷喷的。”
“你当心些，别摔着。”皇后在旁边叮嘱。
“知道知道。”萧瑶抱着禧姐儿晃来晃去，禧姐儿被她晃得高兴，咿咿呀呀的。
正在此时，郑静姝带着沈雨烟到了。
郑静姝堆着笑上前给皇后行礼：“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沈雨烟跟在后面，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叫了声皇后娘娘安。
皇后看了沈雨烟一眼，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姑娘模样不差，出身也好，当初要不是沈宗翰死活不肯点头，如今也该在东宫里叫她一声母后了。
“起来吧。”皇后抬手让她们免了礼，笑着对郑静姝道，“今儿花开得好，带雨烟好好逛逛。”
郑静姝应了声，带着沈雨烟往园子里去了。
沈雨烟走到半道，回头看了一眼。
皇后怀里抱着祯哥儿，萧瑶怀里抱着禧姐儿，一个逗一个哄，笑得满园子都能听见。
沈云灼坐在旁边的绣墩上，端着茶慢慢喝着，时不时抬眼看看孩子，面上淡淡的，可那股子从容劲儿，像是这满园子的热闹都是她家的。
沈雨烟心里堵得慌。
她扯了扯郑静姝的袖子：“娘，我自己走走。”
郑静姝见她脸色不好，也没拦着，只嘱咐了一句：“别走远。”
沈雨烟扭头就往园子深处去了。
沈云灼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自己座位，刚坐下没一会儿，江白薇和陈晚棠也到了。
江白薇走在前面，穿一身桃红褙子，头上珠翠堆得满满当当，走得也急，裙摆带风。
陈晚棠跟在后面，穿一件藕色衫子，步子不紧不慢。
两人上前给皇后请安。
皇后点了点头，让她们入座。
两人转身时，正好跟沈云灼打了个照面。
江白薇的目光直直钉在沈云灼脸上，眼底的火气几乎藏不住。
沈云灼端着茶，目光平平地扫了她一眼，连个停顿都没有，就转头去看奶娘怀里的祯哥儿。
江白薇脸都憋红了，可当着皇后的面不敢发作，咬着嘴唇走了过去。
陈晚棠倒是面色淡然，路过沈云灼身边的时候微微颔了颔首，
沈云灼也点了点头，算是有个招呼。
宴到一半，祯哥儿先闹起来，小脸往奶娘怀里拱，嘴一瘪一瘪的，哼哼唧唧。
禧姐儿本来在萧瑶怀里玩得挺好，听见哥哥哼唧，也跟着不安分了，小眉头皱起来，拿手推萧瑶的肩膀。
“饿了。”沈云灼站起来，跟皇后告了罪，让两个奶娘把孩子抱到园子东边偏殿里去喂奶。
翠竹跟过去照应，沈云灼留在席上。
奶娘抱着孩子往偏殿走，翠竹在旁边跟着。
偏殿离海棠林不算远，穿过一道月洞门，再走几十步就到了。
两个奶娘一人抱一个，一边走一边哄着，祯哥儿哭声小了些，禧姐儿窝在奶娘肩头，蔫蔫的。
沈雨烟正一个人在海棠林西边闲逛。
她走了一圈，越走越烦，索性往园子更深处钻，挑了个没人的小亭子坐下来，揪着旁边的柳条出气。
坐了一会儿，她听见月洞门那边有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两个奶娘抱着孩子往偏殿去，后头跟着翠竹。
沈雨烟认出是沈云灼的两个孩子，哼了一声，扭过头不想看。
可就在她扭头的一瞬间，眼角余光扫到月洞门外头的灌木丛后面，有个人影闪了一下。
沈雨烟皱了皱眉。
御花园里到处是宫人内侍，有个人影不稀奇。
可那人，猫着腰，贴着墙根走，鬼鬼祟祟地跟着奶娘的方向去了。
沈雨烟慢慢站起来，眯着眼看了两息。
那人影从灌木丛后头绕出来，是个穿灰袍的太监。
走路没声儿，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看不清，可沈雨烟看见他把那东西往袖子里掖了掖。
奶娘抱着孩子进了偏殿，那灰袍太监没跟进去，却在偏殿外头的窗根底下蹲了下来，耳朵贴着窗户听动静。
然后将窗纸捅了个小洞，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铜管，铜管一头塞着个纸捻子。
他把纸捻子点着了，凑到窗纸破洞跟前，鼓起腮帮子就要往里吹。
沈雨烟来不及多想，扯开嗓子喊了一声：“什么人！”
一瞬间，那灰袍太监吓得手一抖，铜管脱了手掉在地上，里头迷烟撒了一地，冒起一股白烟。
他转身就跑，贴着墙根往园子后头窜，灰袍子在灌木丛间一闪一闪的。
沈雨烟追了两步，扯着嗓子又喊：“来人！有贼！往那边跑了！”
远处传来巡逻禁军的脚步声，沈雨烟指着灰袍太监跑的方向喊：“往那边去了！快追！”
她喊完了转身想往回跑，裙摆太长，脚底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她吓的不由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秒，胳膊却被人从侧面一把捞住。
沈雨烟被捞住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攥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扶在她后腰上，稳当得很。
她顺着那只手抬头一看，是个年轻男子，穿一件青色官服，胸前的补子上绣着鹭鸶，七品文官。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清瘦，眉眼疏朗，她没见过。
那人扶住她之后，很快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拱手道：“姑娘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