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煙站穩後，攏了攏跑亂的裙擺，打量了他一眼。
耳根有些紅的點了點頭，說了句︰“多謝。”
翠竹這時候從偏殿里跑了出來。
她方才在里頭听見喊聲，當即跑了出來，一出門就看見窗根底下的銅管和撒了一地的白煙，臉都白了。
“這，這是什麼？”
沈雨煙指著地上的銅管︰“是那賊人的東西！”
翠竹蹲下去看了一眼，沒敢踫。
沈雲灼這時候也趕到了。
她方才在席上听見動靜，把茶盞一擱就往這邊跑。
到了偏殿外頭，先看了看翠竹和兩個孩子沒事，才蹲下去看那根銅管和地上的白煙。
她湊近聞了聞，臉色沉下來。
“迷藥。”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用酒泡過的鬧羊花，吹進屋里頭，大人聞了渾身發軟，孩子聞了……”
她沒往下說，可意思很明白。
這時，月洞門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蕭珩。
他方才剛到席上，便听見偏殿這邊有動靜，當即趕了過來。
他大步走進月洞門，目光先掃了一眼地上的銅管和白煙，又掃了一圈在場的人，最後落在沈雲灼臉上。
“傷著沒有？”
“沒有。”沈雲灼道。
蕭珩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轉頭朝凌風道︰“傳令下去，閉宮門，搜。
今天御花園當值的所有宮人、內侍、禁軍，一個不落，全給我查一遍。”
凌風應聲帶著人去了。
蕭珩這才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沈雨煙，又看了看那個穿青袍的年輕官員。
“謝文淵。”蕭珩叫了一聲。
謝文淵拱手行禮︰“殿下。”
“你怎麼在這兒？”
“臣在席上听見有人喊，跟著禁軍過來看看。”謝文淵道，“到的時候這位姑娘已經把人喊跑了，地上只剩這根銅管。”
蕭珩听罷，點了點頭，目光在沈雨煙臉上停了一瞬，又掃了一眼謝文淵，沒再多問。
朝沈雲灼道︰“先帶孩子去母後宮中歇著，外頭的事我來料理。”
沈雲灼應了聲，轉身看向沈雨煙。
“今兒這事，多謝你。”她語氣認真，沒有半分敷衍。
要不是沈雨煙看見那賊人喊了一嗓子，翠竹和奶娘在偏殿里頭，那管迷煙吹進去，她們全得中招。
沈雨煙被她當面這麼鄭重地道謝，渾身不自在，別過臉哼了一聲︰“我也是恰巧踫到。”
沈雲灼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客套話，點了點頭，便跟著奶娘和翠竹往皇後宮中去。
鄭靜姝這時候也尋了過來。
她方才在席上听見偏殿這邊鬧哄哄的，又听見有人喊有賊，心里一緊，想著沈雨煙方才往園子深處去了，當即坐不住，提著裙擺趕過來。
穿過月洞門看見沈雨煙好端端站在那兒，她懸了一路的心才落回肚子里，長長吐了一口氣。
“煙兒！”鄭靜姝快步上前，拉住沈雨煙的手上下打量，“你沒事吧？方才那動靜是怎麼回事？”
“我沒事。”沈雨煙抽回手，理了理袖子。
“一個不長眼的太監想往偏殿里吹迷煙，我喊了一嗓子，人跑了，禁軍去追了。”
鄭靜姝听得臉都白了，拍著胸口︰“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萬一那賊人回頭對你動手呢？”
“他跑都來不及，哪還顧得上回頭。”沈雨煙嘴上說得輕巧，可回想起來也有點後怕，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些。
謝文淵這時候才從旁邊走過來，朝鄭靜姝拱手行了一禮。
鄭靜姝這才注意到旁邊還站著個穿青袍的年輕官員，看著面生，便問沈雨煙︰“這位是？”
沈雨煙頓了一下︰“新科狀元謝文淵，方才我差點摔了，他扶了我一把。”
鄭靜姝噢了一聲，打量了謝文淵一眼。
七品官服，清瘦干淨，眉眼周正，站得規矩，瞧著倒是個老實本分的孩子。
她朝謝文淵點了點頭，笑道︰“多謝這位大人照看小女。”
謝文淵拱手道︰“夫人客氣了，舉手之勞。”
鄭靜姝又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拉著沈雨煙往席上走。
走了幾步，她到底沒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謝文淵。
皇後那邊也得了信。
容姑姑把偏殿外頭的事一五一十稟了，皇後听完，臉色沉得厲害。
她如今在後宮是一手遮天，太後關在慈寧宮里出不來，宮里頭再沒有第二個敢跟她叫板的人。
可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在她的賞花宴上，有人往偏殿窗根底下摸，要迷暈奶娘和孩子。
“好，好得很吶！”皇後把手里的茶盞往案上一擱，磕出清脆的響。
“本宮辦個宴，倒成了旁人的方便之門。
今兒這宮里當值的，從內侍到宮人，從禁軍到灑掃的粗使，全給本宮查一遍。
只要將人查出，不論官職大小，一律先拿下再審。”
容姑姑應聲去了。
皇後又問︰“鎮北侯夫人和兩個孩子呢？”
“回娘娘，太子殿下讓夫人帶著孩子先到您宮中歇著了。”
皇後當即站起身來︰“瑤兒，走，看看去。”
蕭瑤趕緊跟著皇後往自己宮里去。
皇後宮中。
沈雲灼坐在偏殿榻上，禎哥兒已經餓了半天了，奶娘抱下去喂了奶，這會兒吃飽了窩在奶娘懷里打嗝。
禧姐兒也吃過了，窩在沈雲灼懷里，兩只小腳丫朝天蹬著，咿咿呀呀地自說自話。
皇後推門進來，先看了看兩個孩子，見都好好的，才在榻邊坐下。
“今兒這事，是我疏忽了。”皇後看著沈雲灼，語氣難得緩下來。
“在我辦的宴上竟然出這種事，還差點傷著兩個孩子……”
沈雲灼搖了搖頭︰“娘娘不必這麼說，賊人存心使壞，防不勝防。”
皇後嘆了口氣，伸手把禧姐兒抱過來。
禧姐兒正蹬腿蹬得歡，被抱過來之後仰著小臉看她，咧嘴笑了起來。
皇後被她笑得心軟，顛了兩下，才道︰“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查到底。”
沈雲灼點頭︰“謝娘娘。”
從白天到天黑，凌風帶人把御花園翻了個底朝天。
當值的宮人、內侍、禁軍，一個不落全過了名冊。
御花園東西兩道角門加了崗，進出的人連鞋底都翻過來看了。
偏殿周圍每一叢灌木、每一塊假山石後頭都搜了一遍。
可那太監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凌風回來稟報，臉色不大好看︰“殿下，人沒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