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贵妃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可嘴上不松：“那就先拖着。
不回应，也不拒绝，就拖着。
他谢文渊不是住三天吗？
三天之后让他回去复命，就说咱们还在考虑。
这一考虑，少说能拖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里，咱们悄悄招兵买马，壮大实力。
等北边拓跋烈把顾云峥拖住了，咱们这边兵也练好了，再跟他们翻脸。”
萧珝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他顿了顿，又道：“可光靠平王封地这点底子，招不了多少兵，得想别的法子。”
齐贵妃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缓了缓，可目光锐利起来。
“珝儿，虽说如今仍是危机四伏，可你身边终归要有一个体己人。
尽快生下子嗣，才是正理。”
萧珝皱了皱眉：“母后，儿臣……”
齐贵妃当即打断他：“我知道，之前勉强你娶了苏昭宁那个贱人委屈了你。
那个苏昭宁，道德败坏，不要脸的东西。
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哀家就不该点头让她进四皇子府。
她倒好，咱们一败，她跟着她爹跑得比谁都快，转头就钻进了拓跋烈的帐子。
这种女人，确实委屈你了。”
她拍了拍萧珝的手：“哀家在这边替你相看了一个。
这南边林家的嫡女，林嫣然。
她爹林茂远是平王封地这边管粮草的转运使，手里握着南边三州的漕运和粮仓。
平王在的时候他就管着这一摊，如今你接了封地，他虽说嘴上服了软，可心里未必踏实。
把他闺女接过来给你做个侧妃，林家的粮道就攥在咱们手里了。”
萧珝想了想，点了头：“全听母后安排。”
齐贵妃这才露了笑意：“好好，只要你愿意，这事就好办。”
正说着，殿外亲兵走了进来，单膝跪地：“王爷，乌桓那边送来一封密函。”
萧珝皱了皱眉：“乌桓？”
齐贵妃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呵，真是有脸。
拓跋烈还好意思往咱们这边递信？”
萧珝没接话，从亲兵手里接过密函，拆了火漆，展开来看。
越看，他眉头拧的越紧，最后眯起了眼睛，手指头在信纸上捏了捏。
齐贵妃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怎么了？”
萧珝没说话，直接把密函递给她。
齐贵妃接过来一看，脸色也变了，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这……”
三天后。
谢文渊在驿馆住了三日。
这三日他也没闲着，让随行的侍从出去转了转，把平王封地里的粮价、兵营的位置、城防的布置摸了个大概。
谢文渊心里有了数。
第四天一早，萧珝派人来驿馆传话，说请谢大人过府一叙。
谢文渊换了官服去了，到了正殿，萧珝坐在主位上，这回没穿那件明黄带子的袍子，换了件寻常的青色锦袍，瞧着倒比上回客气了些。
“谢大人。”萧珝道，“本王这几日想了想，你说的那三条，兹事体大，本王不能草率决断。
你先行回京复命，替本王向父皇带句话，就说本王还在考虑，等想清楚了，自会派人上京回话。”
谢文渊心里冷笑了一声。
考虑？
拖着不办，暗中招兵买马。
这套把戏，他在史书里读过一百遍了。
可他面上没露，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王爷思虑周全，臣自当如实回禀陛下。”
萧珝点了点头，让人端了茶来。
谢文渊喝了半盏，起身告退。
出了王府，谢文渊没急着走，在门廊下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
萧珝坐在里头，隔着门帘能看见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谢文渊收回目光，快步回了驿馆。
进了屋子，他铺开纸，提笔给萧珩写了封密信。
封好火漆，叫来侍从：“这封信，走军驿，八百里加急，直接递到东宫。”
侍从接了信便迅速离开。
……
京城，顾府。
入了夏，京城的天一日热过一日。
院子里那棵海棠树叶子长得密密匝匝的，翠竹让人在廊下支了竹帘子，把日头挡在外头，风一吹，帘子哗啦啦地响。
祯哥儿和禧姐儿如今已有六个月多了，穿得单薄，一人一身细棉布的短衫短裤，露出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胖嘟嘟的，手腕上一圈肉褶子，跟藕似的。
祯哥儿仰面躺在席子上，两只脚朝天蹬，蹬两下就把脚丫子塞嘴里啃，啃得吧唧吧唧响，口水顺着下巴淌到席子上。
禧姐儿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个布老虎，翻来覆去地看，看一会儿往嘴里塞一下，塞完了拿出来看看，再塞一下。
“咿……呀……”祯哥儿啃够了脚丫子，翻了个身，趴在席子上撅着屁股，冲禧姐儿喊了一嗓子。
禧姐儿不理他，继续啃布老虎。
祯哥儿急了，往前拱了两下，一把揪住禧姐儿的小脚，禧姐儿被他拽得歪了一下，回过头来，拿布老虎往他脸上怼。
祯哥儿被怼了也不恼，咯咯笑着去抓禧姐儿手里的布老虎，两个小的在席子上滚成一团，你揪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咿咿呀呀热闹极了。
翠竹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少夫人您瞧，小公子和小小姐打架呢。”
沈云灼坐在旁边，手里摇着蒲扇给两个孩子扇风，嘴角弯了弯：“打吧，打完了还是好兄妹。”
正说着，听兰从外头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少夫人，沈家那边来人送的信，说是左相大人亲笔写的。”
沈云灼接过信，拆开看了看。
沈宗翰的字迹工工整整，信不长，说有些日子没见着她了，想让她回府一趟，叙叙话。
沈云灼把信折好，搁在案上，若有所思了一下。
然后把信收好，起身朝翠竹道：“让奶娘看好祯哥儿和禧姐儿，我回沈家一趟。
你去库房备几份礼，上回雨烟帮了咱们，这份情得还。”
翠竹应了声转身去办。
沈云灼到沈府的时候，郑静姝带着沈雨烟在前厅等着。
郑静姝见她进来，堆着笑迎上去：“云灼回来了，快坐快坐。
哟，还带什么东西，回自己家还客气。”
沈云灼让翠竹把礼盒搁在案上，朝郑静姝点了点头：“上回赏花宴上，雨烟帮了祯哥儿和禧姐儿的大忙。
这份礼是给雨烟的，多谢她。”
沈雨烟站在郑静姝身后，本来绷着张脸，听见沈云灼这话，她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动了动，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我不是说了嘛，恰巧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