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缩着脖子不敢接话。
苏昭宁站起来，在帐里来回走了两圈，越想越气。
当初拓跋烈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她以为好歹能有个名分。
结果呢？
跟了拓跋烈后，他高兴了就来睡一觉，不高兴了连她帐子都不进。
那些头人看她的眼神，跟看一匹母马没什么两样。
她吃了多少药，换了多少个方子，肚子就是不见动静。
拓跋烈嘴上不说，可她知道，他在外头跟别的女人也没少睡，也没见谁怀上。
可这笔账最后算在她头上，好像是她苏昭宁生不出孩子似的。
说起孩子，就不由的又想到了沈云灼。
沈云灼如今儿女双全，还是萧珩的孩子。
倘若萧珩认下这孩子，那个男孩以后就是大梁的储君，两下对比，她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沈云灼！”
她多想有朝一日，亲手杀了沈云灼！
就在这时，苏母从外走了进来，手里攥着张纸条，脸色不大对。
“宁儿，大梁那边传来的消息。”
苏昭宁接过来一看，眉头不由拧紧，随即慢慢松开，最后竟笑出了声。
“萧珝？”她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念一个久违的旧识。
“他还没死？还在南边称王了？还奉了齐贵妃当南太后？”
苏母点了点头。
苏昭宁攥着那张纸条，坐回了榻上。
倘若她当初没来乌桓，倘若四皇子没倒台，没抛弃她，那她如今是不是就该是皇后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口就跟被人攥住了一样，又闷又疼。
天意弄人。
为什么她想要的东西，怎么都得不到？
沈云灼什么都没做，太子追着她跑，皇帝护着她，顾云峥心甘情愿替她养孩子。
她苏昭宁费尽心机，到头来连个王子妃的名分都得不到！
苏母在榻边坐下来，长长叹了口气。
“真是没想到，这个萧珝还有如今的造化。”
她摇着头，语气里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后悔。
“想想你，当初可是名正言顺的四皇子妃。
要不是当时四皇子倒了台，你如今也该是……”
她没往下说，可意思明白。
苏昭宁没接话，把那张纸条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苏母自顾自往下说：“自从来了这乌桓，娘这日子过得心惊胆战。
生怕哪天你爹说错一句话、办错一件事，惹了王子不快，咱们一家子被拖出去处置了。
本来以为你模样好，能讨得王子欢心，日子总能好过些。
哪成想，那王子也是个花心的，帐里女人换来换去，没个定性。”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苏昭宁的肚子，声音低了些：“再加上你这肚子迟迟没有动静，这日子过得更是难受。
要不是你爹还有用处，这乌桓，咱们怕是也待不下去了。”
苏昭宁的脸绷得紧紧的。
苏母又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王子说了，只要这次打了胜仗，他就封你为王子妃。
宁儿啊，倘若你能为王子生下小王子，那咱们在乌桓算是彻底落了根了。
这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了呢？”
苏昭宁本就糟心，听了这话，冷哼一声：“那就是拓跋烈他自己不行！”
苏母吓了一跳，抬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呸呸呸！你这孩子，这话也敢说！
让王子听到，你还有好日子过吗？”
“他有那么多女人，不都没怀上？”苏昭宁撇了撇嘴。
“你不知道，那是王子不准她们怀，说她们不配。”苏母压低声音，“倒是你，王子没让你吃药，偏偏你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苏昭宁气得脸都白了：“娘！你能不能别说了！”
苏母见她真急了，只好闭了嘴。
苏昭宁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火往下压了压，才道：“娘，你去告诉父亲，等他忙完了，来我这里一趟。
我有话跟他说。”
苏母愣了一下：“找你爹？什么事？”
“你别问了，让他来就是了。”
苏母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不善，没再追问，站起来往外走。
苏昭宁坐在榻上，把揉成团的纸条又展开，盯着上面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萧珝在南边称王，奉齐贵妃为南太后。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萧珝手里有万把人，占着平王封地的粮仓，打着清君侧的旗号。
拓跋烈在北边跟顾云峥死磕，两边要是能搭上线……
她得跟她爹好好合计合计。
……
再说京城这边，谢文渊奉旨南下。
赶到平王封地时，正赶上南边入夏的第一场雨。
他一身七品官服淋得半湿，在王府门廊下收了伞，把出使的符节和文书递给守门的护卫。
护卫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进去通报了小半个时辰，才有人领他往里走。
正殿里，萧珝坐在主位上，穿了件玄色锦袍，腰间系着根明黄带子。
那颜色用得僭越，可在他身上倒不显突兀。
已是南太后的齐贵妃坐在他下首，一身太后规制的宫装，头上簪着点翠凤钗，脸上薄薄一层粉，瞧着比在冷宫时年轻了好几岁。
谢文渊行了大礼，把圣旨展开，一字一句念了念。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萧珝听完，没接旨的意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冷笑了一声：“都走到了如今这一步，还想让我回头？”
他搁下茶盏，看着谢文渊：“谢大人，本王问你一句。
父皇让我撤去母后的太后名号，写认罪书昭告天下，然后老老实实待在封地里等死？
你觉得本王会答应？”
谢文渊不慌不忙，把圣旨合上，退了一步，拱手道：“王爷，臣只是奉旨传话。
圣旨上写得明白，只要王爷依了这三条，可永居封地，朝廷不派一兵一卒。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恩典？”齐贵妃在旁边开了口，声音尖而冷：“萧珩不会放过我们的。
今日认了罪，明日就能找个由头把珝儿杀了。
哀家在后宫待了这些年，什么手段没见过？
认罪书一写，就是把刀柄递到人家手里。”
谢文渊看向齐贵妃，面上不变：“娘娘，臣只问一句。
王爷如今占着平王封地，手里有兵有粮。
可大梁在北边跟乌桓打着仗，在南边还有一万三千平叛大军压着境。
王爷觉得，自己撑得住多久？”
萧珝的脸色沉了沉。
谢文渊没再往下说，把圣旨搁在案上，拱手道：“臣话已带到，王爷好好想想。
臣在驿馆住三日，三日之内，王爷有了决断，随时派人来叫臣。”
他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萧珝和齐贵妃。
萧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母后，他说得没错。
咱们手里万把人，真打起来，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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