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滚去祠堂跪着去！”沈宗翰气得声音都劈了，“你二姐的婚事我自有思量，轮不到你操心！”
沈昭远梗着脖子：“跪就跪！但跪之前，你得说清楚，你给二姐找到了哪个人家？”
郑静姝也忍不住看向沈宗翰。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相看，可还没定下人家，不知道丈夫心里相中的是谁。
沈宗翰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火：“新科状元，谢文渊。
等他从南边回来，我会正式去询问他的意见。”
沈昭远一听，眼睛瞪得溜圆：“谢文渊？一个穷酸书生？
你让我二姐嫁一个穷酸书生？”
他简直震惊！
“爹，你这心也太偏了吧！
放着好好的太子妃不让二姐当，现在倒好，让她嫁一个寒门出身的穷酸书生！
二姐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郑静姝一把捂住他的嘴，压着嗓子骂：“你懂什么！你个孽障，给我闭嘴！”
沈昭远被她捂得呜呜直叫：“呜呜呜……”
郑静姝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新科状元怎么了？
寒门出身怎么了？
人家是正儿八经考出来的状元，陛下钦点的，又得陛下和太子看重。
平王案上出的主意连朝中老臣都点头。
这样的人，前途差不了！你个傻憨憨！”
沈昭远被她骂得一愣一愣的，挣扎着要郑静姝放开手。
郑静姝生怕他再口出狂言，惹沈宗翰不快，松了手拽着他就朝祠堂去了。
沈雨烟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
她心里乱糟糟的。
谢文渊这个名字，她自然记得。
上回御花园里，她差点摔了，是他一把扶住的。
那人穿一件七品官服，站在那儿脊背挺直，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确实一表人才。
可她沈雨烟是什么人？
左相府的嫡女，当初差一步就是太子妃的人。
让她嫁一个寒门出身的穷书生？
这落差也太大了。
她以前可是发过誓要当太子妃的。
沈雨烟抿着嘴，转身往自己院里走，心中难免失落。
沈宗翰看着她的背影，不由长长叹了口气：“那谢文渊有王佐之才啊……”
祠堂里，沈昭远跪在蒲团上，膝盖硌得生疼，嘴里还嘟嘟囔囔：“偏心眼，就是偏心眼。
二姐多好的人，非得让她嫁个穷书生。
那个谢文渊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考了个状元吗？
状元三年出一个，有什么稀罕的……”
郑静姝抬手戳了戳他的脑袋：“你个傻憨憨，有本事你去给娘考一个状元回来啊？”
沈昭远：……
郑静姝又道：“这个谢文渊娘也找人打听过，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你以后，不许叫人家穷酸书生！
人家以后的前途，比你强！
好好跪着，别再惹你父亲生气！”
郑静姝哼了一声，迈步离开。
沈昭远听着脚步声渐远，换了个姿势歪坐着。
心里嘀咕：寒门出身，得陛下赏识……那好像确实挺厉害的？
他挠了挠头，又想：可再厉害，能厉害得过太子？
二姐要是当初嫁了太子，现在就是太子妃了，以后就是皇后。
爹倒好，把这么好的事给推了，转头让二姐嫁个穷书生。
“想不通。”沈昭远摇了摇头，靠在祠堂的柱子上，索性闭了眼打盹。
郑静姝从祠堂出来，径直往沈雨烟的院子走去。
果然，沈雨烟坐在窗边，手里攥着把团扇扇得飞快，脸绷得紧紧的，嘴撅得能挂油壶。
郑静姝推门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来，看了她一会儿，先开了口：“是不是不满意你爹给你安排的？”
沈雨烟轻哼了一声，没说话，团扇扇得更快了。
郑静姝伸手把她手里的团扇按下来：“别扇了，再扇风把你自个儿吹跑了。”
沈雨烟把团扇往榻上一扔，别过脸去。
郑静姝也不恼，自己倒了盏茶，慢慢喝了一口，才道：“那个谢文渊，自上次宫中回来，娘就一直在暗中打听。
打听来打听去，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你别看他出身寒门，人家是正儿八经考出来的状元郎啊，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她顿了顿，又看了沈雨烟一眼：“我跟你说，如今京城里好些富家千金都在找人相看他呢。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挑？
人家谢文渊还不一定看得上咱们家呢。”
沈雨烟嘴角动了动，没吭声。
郑静姝继续道：“你爹那个人，你还不知道？
他看人准得很。
他说谢文渊是个可造之才，那八成就是。
你爹在朝中混了这些年，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沈雨烟不由想起上回在御花园里，谢文渊拉了她一把的情景。
那种感觉……也不算坏。
可一想到自己从前是奔着太子妃去的，如今要嫁一个寒门出身的，她这心里就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她沈雨烟凭什么降这么多？
她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别人能嫁太子，她就得嫁个穷书生？
“娘，我不想提了。”沈雨烟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大不了，我不嫁人。
反正现在满京城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我不嫁，省得再被人嚼舌头。”
郑静姝看了她一会儿，把茶盏搁下，缓声道：“好好好，娘不逼你。
你不想嫁就不嫁，娘养你一辈子。
可有一条，你得想清楚了。
这京城里的人，嘴碎得很。
今儿说你嫁不出去，明儿说你心气儿高。
你不嫁人，那些话就消停不了。
你受得了？”
沈雨烟没吭声。
郑静姝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你自己想想。
谢文渊从南边回来还得些日子，不着急。
你要是不乐意，娘去跟你爹说，让他另找人家。
可你要是见了人之后觉得还行，那就别端着。
这年头，找个靠谱的人不容易。”
沈雨烟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闷闷道：“知道了。”
郑静姝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中午想吃什么？娘让厨房做。”
“随便。”
“那就做你爱吃的糖醋鱼。”郑静姝摆了摆手，乐呵呵走了。
沈雨烟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好一会儿，团扇也不扇了，就盯着窗外的石榴树发呆。
她想起谢文渊那天站在碧桃树底下的样子，清清瘦瘦的，笑起来温温和和的，跟那些世家公子的油头粉面确实不一样。
她长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也不算太差。”
这边，沈云灼刚回到顾府，听兰就迎了上来。
“少夫人，您师父他老人家来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