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听此，连忙将信接过，拆开查看。
是她师父宋鹤的字迹。
信不长，大意是说：他已到西域，找到了无痕族的外围，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然后说她体内的蛊，恐怕不是简单的催生蛊。
他四下打听，都说只有圣女阿依慕能解此蛊，可阿依慕如今不在族内，外出云游，归期不定。
让她稍安勿躁，好好休养身体，别让蛊毒发作，等他消息。
沈云灼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信封里，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解蛊的事，还真非那个圣女不可了。
东宫。
萧珩正在看北境送来的粮草调拨折子，凌风将谢文渊的密信送了进来。
他拆开火漆，把信看了两遍，搁在案上，手指头在信纸上叩了两下。
凌风站在旁边，见他脸色不对，低声问：“殿下，南边有变？”
“萧珝没打算认罪。”萧珩靠在椅背上。
凌风的脸色沉了沉：“就知道他不会轻易认罪的。”
“传令下去，京营调两万人南下，让谢文渊在那等着与大军接应。”
既然萧珝不降，那就只能打到他降。
凌风应声而去。
萧珩坐在案后，把谢文渊的信又看了一遍，折好收进匣子里。
与此同时，北境，中军大帐。
顾云峥站在舆图前，手指头点在狼牙谷北口的位置，半天没动。
萧瑾站在旁边，手臂上缠了些纱布，前两天不小心中了箭伤的。
“粮草还能撑几天？”顾云峥问。
“按现在的耗法，最多十天。”萧瑾道，“苏启元烧了咱们两处草料场，虽然后来补了一批，可缺口还在。
再拖下去，马就没料喂了。”
顾云峥盯着舆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一拳砸在案上。
“不能再拖了。”他扫了一圈帐中几个参将。
“明日卯时，全面进攻。”
拓跋烈缩在谷里不出来，可他们粮草快见底了，不等再拖。
几个参将齐声应下。
“传令下去。”顾云峥的声音沉下来：“明日一战，各营全力猛攻，不许留手。
谁能斩杀拓跋烈，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斩杀苏启元，同样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斩杀乌桓头领的，按人头论功，一个头领赏银百两。”
帐中几个参将眼睛都亮了，齐声应诺，转身出去传令。
萧瑾等人都散了，才凑过来：“明日我跟着前锋。”
顾云峥看了他一眼：“你胳膊还没好利索。”
“早不疼了。”萧瑾活动了一下左胳膊，“再说了，我跟着前锋冲，底下那帮小子才肯拼命。”
顾云峥没再拦着，点了头。
温如意帐中。
温如意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她身上看着吓人，其实多是皮外伤，鞭子抽的、绳子勒的，看着血淋淋的，可没伤着骨头内脏。
养了这些日子，伤口都收了口，结了痂，就是脸上那道疤还红着，得慢慢长。
她正坐在帐中擦剑，听见外头传令兵一路喊过去：“将军有令！明日卯时全面进攻！斩杀拓跋烈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温如意手里的布停了停。
慕青璃掀帘子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挑眉：“你听见了？”
“听见了。”温如意把剑往鞘里一收，站起来，“明日我参战。”
慕青璃抱着胳膊靠在帐柱上：“你身子还没好全。”
“皮外伤，早不疼了。”温如意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师父您看，胳膊腿都利索着呢。
我在帐里窝了这些天，再不动弹，骨头都要锈了。”
慕青璃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劝，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温如意接过来一看，是一张银面具。
半副的，只遮左半边脸，从颧骨到耳根那块刚好盖住。
面具打得极薄，贴着皮肤不硌人，边缘还錾了云纹，看着倒像件首饰。
“我让韩师弟找军中铁匠打的。”慕青璃道，“你明日戴着上阵，挡挡风沙，也省得那道疤被汗浸了发炎。”
温如意把面具往脸上一扣，大小刚好。
她扭头照了照铜镜，银面具遮住了那道狰狞的疤，露出来的右半边脸还是从前那张模样。
“谢谢师父。”她声音闷闷的。
慕青璃摆了摆手：“不用客气。”
温如意把面具摘下来，攥在手里，心中很是感动。
正说着，萧瑾掀帘子走了进来。
他本来是想叮嘱温如意明日好好待在帐里别乱跑，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她手里攥着银面具，剑也擦好了搁在案上。
他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你明日要上阵？”
“嗯。”温如意把面具往脸上一扣，给他看，“师父给我打的，正好遮疤。”
萧瑾看着她那张被银面具遮了一半的脸，后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了。
他本来想说你身子没好利索，脸上的伤还没长好，别去添乱，可看着她那双眼睛……亮堂堂的，跟从前一样，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瞬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那你……小心点。”他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温如意点头：“管好你自己吧，明日别又让人射一箭。”
萧瑾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嘟囔了一句：“你这嘴，还是那么毒。”
次日，卯时。
天还没亮透，梁军各营人马已经按着号令列阵。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顾云峥骑着马从阵前过了一遭，看着底下那些兵，挥了挥手：“出发！”
前锋营打头，萧瑾骑着马冲在最前面。
温如意跟在他侧后方，银面具扣在脸上，手里的剑是新换的，比从前那把沉了几分，是慕青璃替她挑的。
慕青璃和韩修远没跟大军一起走。
他俩带着一队轻骑绕到了狼牙谷西侧，从那边的小路摸上去，堵乌桓人往西跑的口子。
大军压到谷口的时候，拓跋烈的人马也已经列好了阵。
他们粮草断了这些天，人瘦了一圈，可乌桓兵底子还在，阵势摆得不乱。
顾云峥在中军旗下把令旗一挥。
“攻！”
前锋营嗷嗷叫着冲上去，把乌桓阵前的拒马桩砍翻了两根。
后头的兵跟着往里涌，两边撞在一处，刀枪碰得叮当响。
温如意夹在人群里冲进去，银面具在日光底下晃得反光。
她瞅准了一个乌桓小头领，催马上去，那蛮子举刀来挡，她侧身一让，剑锋斜着削过去，正削在那人手腕上，刀脱了手。
她紧跟着一剑捅进那人肋下，往上一挑，血溅了她半张面具。
赏银百两，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