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王封地三座城，白鶴城在最北邊，城高牆厚，護城河三丈寬。
兒臣讓人把城外百姓全遷進去，糧倉搬空，水井填了，就留一座空城給李郎中。
他兩萬人圍城，沒有糧，沒有水，撐不了十天就得退。”
齊太後緩緩點頭︰“然後呢？”
“然後兒臣在安平、永泰兩城之間來回換防，讓他摸不清兒臣主力到底在哪。
他分兵，兒臣就集中打他一路。
他不分兵，兒臣就跟他繞圈子。
兩萬人撒在這三座城之間，跟撒胡椒面似的，兒臣一萬多人攥成拳頭，揍他一拳就跑，他能追得上？”
齊貴妃想了想，展顏笑了︰“這法子倒是不錯，能拖多久？”
“少說兩三個月。”蕭 道，“兩三個月里，北邊有拓跋烈和阿爾木，蕭珩腹背受敵，還有心思管咱們？”
齊貴妃點頭︰“好，就這麼辦。
不過……”
她話鋒一轉，語氣緩了緩，目光卻銳利起來︰“既然要拖時間，那你更得趕緊把林嫣然娶進門。
林家的糧道攥在手里，你才有跟蕭珩耗下去的底氣。”
蕭 皺眉︰“母後，這時候辦婚事……”
“這時候才更要辦！”齊貴妃打斷他。
“你想想，林茂遠為什麼肯把閨女送過來？
他看中的是你將來能成事。
你一天不娶他閨女，他心里就一天不踏實。
把人娶進門，他林家跟咱們就綁死了，糧草源源不斷往城里運，你才撐得住兩三個月。”
蕭 沉默片刻，點了頭︰“好，那母後就把婚事操辦起來吧。
不用太鋪張，越快越好。”
齊貴妃終于露了笑︰“這才像話，你放心，哀家讓人加緊操辦，半個月之內，讓林嫣然過門。”
京城，顧府。
入了夜，暑氣散了些。
禎哥兒和禧姐兒早讓奶娘抱去睡了。
沈雲灼坐在燈下，親手給兩個孩子縫夏衫，針腳細密勻稱，縫兩針拿起來比量一下，再低頭接著縫。
翠竹端了茶來，勸她︰“少夫人歇歇眼楮吧，這都縫了小半個時辰了。”
“快好了，袖子一上就完事。”
正說著，房門被人推開。
沈雲灼抬眼看了眼，手上沒停。
翠竹看此，連忙低頭退了出去，還帶上了門。
蕭珩大步流星走進來，一身玄色常服，頭發只用玉冠束著，看著比平日松快些。
他走到沈雲灼身邊，低頭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針線，伸手就給她抽走了。
“擱下，這些讓繡娘做。”
沈雲灼伸手去夠︰“就剩一只袖子了……”
“讓繡娘縫。”蕭珩把半成品的衣裳往桌上一擱，在榻邊坐下來，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她腰後。
“你現在要注意身體，不能勞累。”
沈雲灼看了他一眼︰“忙完了？”
“忙完了。”蕭珩湊近了些，“雲崢他們頂多七天就回來。”
他伸手把沈雲灼往懷里帶了帶，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低下來︰“灼兒，我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沈雲灼被他摟著，道︰“等到了又如何？”
蕭珩低頭親了親她發頂，又去尋她的唇︰“你說如何？”
沈雲灼偏頭躲開，伸手抵著他胸口把人推開︰“你老實些。”
“我還不老實？”蕭珩被推開了也不惱，反倒笑了，又湊回來，聲音壓得更低。
“我為你守身如玉這麼久，你說，要怎麼獎勵我？”
他每天夜里批完折子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沈雲灼。
他自己都覺得，再這麼下去真能出家當和尚去。
沈雲灼挑眉看他︰“你想要什麼獎勵？”
蕭珩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沈雲灼的臉騰地紅了，一巴掌把他推開︰“蕭珩！你……你不知羞！”
蕭珩被她推得歪在榻上，笑得肩膀直抖︰“我怎麼不知羞了？”
“你還說！”
沈雲灼抓起桌上的針線筐朝他比了一下︰“你走！”
“走，走。”蕭珩站起來，可沒往外走，反倒湊今沈雲灼，趁她不備飛快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然後道︰“你早些休息，我去看看兩個孩子。”
沈雲灼看著他迅速閃開的身影，摸了摸臉，罵了句︰“無賴！”
七日後，大軍凱旋。
京城北門大開，官道兩邊擠滿了人，茶樓酒肆的二樓窗戶全支起來，探出一排排腦袋。
有性急的半夜就來佔地方，扛著條凳、拎著茶壺，孩子騎在脖子上，手里攥著剛買的糖人。
辰時剛過，遠處傳來悶雷似的馬蹄聲。
“來了來了！”
先是儀仗騎兵，明甲亮盔，旌旗獵獵。
後頭是中軍大 ，顧雲崢騎一匹黑馬走在旗下，一身鐵甲，威風凜凜。
他身後跟著一溜兒的副將、參將，個個挺胸抬頭。
再往後……一輛囚車。
甦啟元被關在里頭，脖子上扛著三十斤重的木枷，手腳都上了鐵鏈，肩上的箭傷雖然包扎過，可一路顛簸，紗布上滲著暗紅的血跡。
他頭發散著，胡子拉碴，比在烏桓時老了十歲不止。
“打！打死這狗賊！”
“甦啟元！你也有今天！”
“還我弟兄的命來！”
菜葉子、爛臭雞蛋、土坷垃雨點似的往囚車上砸。
甦啟元縮在籠子里，低著頭不吭聲，可攥著木枷的手指節發白，嘴角繃得死緊。
有個老頭擠到最前面，拿拐棍往囚車柵欄縫里捅︰“你個挨千刀的！我兒子死在你手里！你還我兒子！”
兵士趕緊把人攔開︰“老人家退後！退後！人犯要押送大理寺，別打死了！”
大軍浩浩蕩蕩穿過長街，往皇城方向去了。
溫如意騎著棗紅馬走在隊伍中段，銀面具換了個新的，慕青璃這回給她打了張更厚實的，雲紋里頭還嵌了層軟鐵。
她腰板挺得筆直，一路目不斜視。
細听之下，兩邊還有百姓喊女將軍威武的，有幾個大姑娘還往她馬上扔帕子。
蕭瑾跟在她旁邊，替她把飛過來的帕子擋開，嘴里嘟囔︰“差不多行了啊，帕子扔了你們撿回去自己用，別往人身上砸……”
溫如意偏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了一下。
皇帝御門受賀，顧雲崢以下諸將依次上前，報功受賞。
顧雲崢賜蟒袍玉帶，溫如意授昭武校尉，實領五百兵，賜銀甲一副。
蕭瑾監管工部有功，和其余將佐各有封賞。
甦啟元被押在午門外，听候發落。
皇帝當眾下旨︰甦啟元叛國投敵，戕害王師，著大理寺會同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審明後依律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