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沈云灼，道：“拓跋烈中了我的毒箭，一条手臂怕是保不住了。
不让我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
说罢，她把面具重新扣回脸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朝沈云灼眨了眨眼：“行了，我还要抱祯哥儿和禧姐儿呢，别吓到了他们。”
顾云峥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这会儿站起来道：“那你们聊，我先去书房，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沈云灼点了下头。
顾云峥离开，温如意在榻上坐下来。
“行了，别苦着脸了。
我有好消息告诉你，我升官了。”
沈云灼配合她转了话头：“升了什么？”
“昭武校尉，实领五百兵，还赐了副银甲。”温如意扬了扬下巴，“比你那侯夫人怎么样？”
沈云灼忍不住笑了：“比我风光，银甲什么样？”
“在营里搁着呢，改日穿来给你看。
可沉了，我试了试，穿上得十几斤，跑起来叮当响。”
沈云灼看着她，内心五味杂陈。
温如意又道：“对了，灼灼，我拜慕师姐为师了。”
沈云灼愣了一下：“我大师姐？”
“嗯，正式磕了头敬了茶的。”
沈云灼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那以后咱们就是同门了。”
温如意笑了两声：“哎，那我该叫你什么？你跟我师父是师姐妹，我是不是得叫你师叔？”
沈云灼挑眉：“是该这么叫。”
“师叔在上，受徒儿一拜！”温如意装模作样地拱手作揖。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那点沉重散了大半。
温如意站起来，整了整面具，将禧姐抱了起来：“哎哟哟，我们禧姐儿真的太可爱了，这样貌一看就是随了你娘～”
禧姐看见一张银面具凑在跟前，愣了一下，随即咧嘴就笑，伸手去够面具上的云纹。
温如意由着他摸：“认得我不？如意姨。”
禧姐儿好像第一次碰这样的玩具，高兴的咯咯直笑。
沈云灼看着温如意脸上的面具，心里头还是一片沉重。
上一世，温如意嫁进定远侯府，被困在后宅那四方院子里，抑郁而终。
这一世她把温如意从那桩婚事里拽出来，以为日子能好过些，没想到……
命运依旧这么坎坷。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脸上落这么大一道疤，以后议亲可怎么议？
世家子弟哪个不看重容貌？
就算有人不看重，温如意自己这关就过不去。
她从前多爱俏的一个人，如今出门得罩着面具。
沈云灼心里揪得慌。
也不知道她现在和萧瑾之间……怎么样了。
以前沈云灼看这两人，觉得是有些不明情愫在的。
可如今温如意脸上这样，她那个性子，怕是更要把人往外推了。
沈云灼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如意，你和安王……你们……”
温如意正拿手指头逗禧姐儿的小手，听见这话手上没停，嘴上接得飞快：“我们就是冤家，我看他不顺眼，他看我更不顺眼。”
她把禧姐儿往肩上掂了掂，语气随意得很：“反正，能和平相处就算不错了。”
沈云灼看她这避重就轻的架势，知道她不想谈，便识趣地没再往下问。
只点了点头：“行，我这两天再给你配些药膏出来，每天都要用。”
温如意笑着点头：“好，不过你也别太费心，我已经想通了。”
她把禧姐儿放回摇篮里，又把祯哥抱起来，看着沈云灼道：“大不了这辈子不嫁人。
反正我以前也没想嫁人，谁规定女子非得嫁人才能活？
我要去边关建功立业，做一个女将军！”
沈云灼听此，笑了，重重点头：“好！”
两人正聊着，翠竹进来，道：“少夫人，安王殿下来了，在前厅候着。”
沈云灼一听，挑了挑眉，看向温如意。
温如意抱着祯哥儿的手臂微微一僵，随即呵了一声：“还真是冤家路窄，哪哪都有他。”
沈云灼忍着笑：“将安王迎进来吧。”
翠竹应声去了。
没一会儿，萧瑾便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一身靛蓝锦袍，手里还拎着两包点心，进门先笑：“表嫂，我来的路上瞧见李记的桂花糕刚出笼，给您带了两包。”
话说到一半，看见温如意抱着祯哥儿坐在榻上，脸上的笑顿了顿，随即更热络了。
“温校尉也在？”
温如意把祯哥儿往肩上掂了掂，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安王殿下。”
两人这客气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没见过几次面呢。
萧瑾笑了笑，看向沈云灼，正了正面色：“表嫂，我今儿来，其实是有事想求您。”
“你说。”
“我刚才去给母妃请安，才知她近日身子不大好，夜里咳嗽得厉害，白天又犯头晕，吃不下东西。
太医院那帮庸医开了几副方子，吃了也不见效，我瞧着我母妃精神头实在是差，心里头着急。”
萧瑾顿了顿：“之前您给我母妃配过两回药，效果都不错，我想请您再给配一些。”
沈云灼放下手里的茶盏：“之前的药方和你此次描述症状不同。
夜咳、头晕、纳差，听着像是脾虚日久累及肺气了，得把脉看看。”
萧瑾忙道：“那表嫂什么时候有空？劳烦您跑一趟？”
沈云灼还没答话，温如意已经把祯哥儿往摇篮里一放，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灼灼，你要忙就忙，我改日再来寻你。”
沈云灼看了她一眼：“不多坐会儿？”
“不了不了，我今儿出来得够久了。”温如意朝她摆了摆手，又朝萧瑾敷衍地拱了拱手，“殿下慢坐。”
说罢抬脚就走，步子稳当，肩背挺直，经过萧瑾身边时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萧瑾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温如意，跟他真是越来越客气了？
以前怎么不见她这样呢？
一猛的，他还真不习惯。
等温如意身影消失不见，他还没收回视线。
沈云灼勾了勾唇：“安王殿下，看什么呢？”
萧瑾回过神，干笑了两声：“没什么没什么。”
他当即把话题拽回来：“那表嫂，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让人备车来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