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线重新画妥当,阿强把石料重新固定在夹具上。这一刀得保守些,分片完全顺着飘花的走向,一片一片慢慢取。每下刀一段就停,拿手电贴着断面仔细扫一遍,确认没有突然冒出来的深绺,才敢继续往下开片。
连着切下三片,整块料子内部的样子才算摊开。
那道浅绺果然只盘踞在下半段,没有往上窜进飘花最集中的核心玉肉。只是这绺纹卡着石形,想做贵妃镯的圈口,已经不太现实。周老板盯着石料看了好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手镯算了,风险太高。硬去抠圈口,打磨的时候很容易顺着绺直接崩口,好好一块玉就废了。” 他拿起记号笔,在玉片上圈出轮廓,“就做平安扣和随形牌子。这片飘花最灵动,能出两枚平安扣;剩下大块的玉料,顺着花的走势做随形,不用硬雕复杂花样。素面,才最衬冰种自带的胶感。”
老伟点点头,拿起笔跟着勾勒轮廓:“素面确实合适。这种活飘花,雕得花哨了,反倒盖住玉石本身的灵气。”
接下来几天,工坊几个人就围着这批玉片忙活。
先用粗砂轮修掉毛边,清理残留的石皮,再换不同目数的细砂反复打磨。粗磨阶段最要留心,莫西沙冰种料脆,砂轮力道稍大,很容易震出肉眼看不见的内裂。阿强负责粗修,老伟盯着细磨,周老板有空就亲自上手把关,时不时拿手电打灯,观察飘花分布,微调打磨的弧度。
粗磨结束,就到抛光环节。
先用油石手工找平,抹上抛光膏,拿竹片一点点细细蹭,最后上布轮走高光。抛光不能急,得分段操作。布轮高速转动会生热,冰种料子遇热容易发干,抛一小段,就得淋水冷一降温。
全部完工之后,几块成品摊在工作台那块黑色绒布上。
车间顶灯照下来,冰种玉质带着温润的胶感,几缕蓝飘花像是在玉肉里面缓缓流动,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死色。两枚平安扣,一枚飘花沿着外圈绕,另一枚花团聚在正中;三块随形牌子,每一块飘花走向都不一样,各有各的味道。
阿强拿手电贴在平安扣上打灯,眼睛都亮了:“师傅,这起货效果比咱们预想的还好,胶感足,花是活的。那道浅绺,打磨完几乎看不出来,藏在料子底部,正面完全不受影响。”
周老板捏起一枚平安扣,对着光线来回翻看,指尖摩挲光滑的弧面,嘴角慢慢扬起来。
“不错,底子保住了。十五万收的料子,这批成品推向市场,回本之外,还有利润。” 他放下平安扣,转头跟徒弟交代,“挑两件品相最好的,一枚平安扣,一块随形牌,单独打包。抽空我跑一趟瑞宁三合,拿过去给陈老板和寸晓月看看。”
老伟笑着接话:“早该过去一趟。这块料子当初就是他们店里出的,还是陈老板亲手开窗,肯定也想看看最终起货的样子。”
“行。顺带拎一小包茶叶过去,也算登门道谢。” 周老板把两件精品收进软玉袋收好,“不急,等手上这批毛坯收尾,挑个下午过去。”
几天后。周老板拎着布包,再一次推开瑞宁三合翡翠的店门。店里暂时没有别的客人,寸晓月正在整理原石标本,陈峰坐在一旁,拿手电端详一块小木那料。
门口风铃一响,两人同时抬头。
“周老板来啦!” 寸晓月放下手里东西,笑着迎上前,“料子切得怎么样?我们一直还惦记着呢。”
“来了,专门带成品过来给你们长长眼。” 周老板把布包搁在柜台上,拉开拉链,取出铺着黑绒的小盒子。
盒盖掀开,两件成品静静躺在里面。一枚冰种飘蓝花平安扣,一块素面随形牌。阳光从橱窗斜透进来,玉身莹润带胶,蓝飘花在玉肉里舒展流转。
寸晓月屏住呼吸,轻轻拿起平安扣,打强光手电贴上去细看。
“我的天,这起货效果也太惊艳了!” 她侧头看向陈峰,眼里藏不住惊喜,“陈哥,你看这飘花,一路往料子里面延续进去了。”
陈峰接过那块随形牌,手电缓缓扫过玉面,看得仔细。
“种没垮,飘花是活的。” 陈峰指尖轻轻碰了碰牌底一处淡淡的印记,“这里还能看见一点浅绺,好在不显眼,没伤到正面主面。开料的时候,是直接放弃了手镯?”
周老板点头:“没错,那道浅绺离镯位太近,不敢赌。干脆做素面小件,反而把料子本身的优势全发挥出来。非要硬抠手镯,多半得不偿失。”
陈峰把牌子放回盒子里,“玩翡翠就得这样,行内新人很多时候懂得取舍,有些时候非要博一下更大的,结果很多都不如意。”
“陈老板说的是。”周老板笑起来:“说实话,当初十五万拿下,开车回去的路上心里一直悬着。不是那种只做表面表现的料子。这批成品出手,这笔单子稳了。” 说着,他从口袋摸出一个小红包往柜台推过去,“之前说好,切涨了,红包少不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寸晓月笑着将红包收了起来:“能亲眼看到成品,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坐,泡杯茶慢慢聊。”
陈峰起身沏茶,几个人围着柜台坐下,盯着盒子里两件冰飘成品,随口聊起接下来原料市场的行情,还有收料要避开的那些坑。
几个人刚端起茶杯,门口风铃叮铃响了。
推门进来个中年男人,穿一件休闲外套,手里拎帆布包。他目光扫过柜台,一眼盯上陈列台角落那块木那全赌原石,脚步没绕,径直走过来。
“老板。” 来人开口,目光一直落在那块木那料上,“这块木那,皮壳看着有点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寸晓月放下茶杯起身,换上待客的神色:“好,我拿给您。”
她小心把这块木那抱到柜台,垫上黑绒布。石头个头不小,皮壳白灰夹杂,一层层风化纹,局部能见到淡淡的白雾,只是皮面上零散分布不少棉点痕迹。
周老板顺势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安静喝茶不插话。这种时候有外客,不方便他点评料子,免得打乱店里谈生意。
男人掏出随身带的强光手电,直接贴上皮壳慢慢扫,一点点来回移动,看得很细致。
“木那,包浆皮?” 男人一边打灯一边说,“皮壳带白雾,有内化的机会,就是这些棉迹看着扎眼。”
陈峰坐在对面,语气很平实,不夸大,也不刻意压低料子:“您眼光不错,老木那。白雾确实有表现,但木那最赌的就是棉。您看到皮上这些棉点,就是最大变数。运气好,棉能化进肉里,起货干净;运气差,棉结成团,整块料子基本就废了。”
男人抬眼笑了笑:“你这人实在,好的坏的都让你说完了。”他手指顺着原石棱线摸过去:“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