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二手车行的时候，丹尼向马克提议：“晚上下班后去弗兰克老爹那儿喝一杯？我叫上杰克和卡洛斯。”
“好啊。”马克一口答应下来，“那俩小子最近情绪不怎么高，正好一起喝一杯，让他们发泄发泄。”
丹尼开着完全属于自己的野马，行驶在布鲁克林的街道上。
不过，他心里还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霰弹枪虽然威力巨大，但在某些特定场合，一把精准的步枪才是王道。
只是，不能太着急。自己刚刚才拿出这么一大笔钱还了车贷，如果马上又去购买昂贵的武器，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再等等吧。丹尼心想，饭要一口一口吃，装备也要一件一件添。
周六下午，丹尼将车停在几个街区外，步行来到了布鲁克林最大的旧货交易市场。
与曼哈顿那些光鲜亮丽的古董店不同，这里充满了最纯粹的市井气息。
空气中混杂着旧书的霉味、尘土的味道和不远处餐车飘来的热狗香气。
远处，一个黑人老头正吹奏着萨克斯，忧郁的蓝调音乐在嘈杂的人声中若隐若现。
丹尼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背着一个半旧的背包，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
他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这里每天都有新的摊主和新的面孔，像涨潮时的海水，涌进来，又退下去。
人们在各个摊位间流转，兴致勃勃地翻找着那些被时光遗忘的旧物。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女人，为了一个缺了口的茶壶，正和摊主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最后，她以便宜了两美金的价格，心满意足地捧着“战利品”离开，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光辉。
丹尼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一个个摊位。
卖旧漫画书的，卖二手黑胶唱片的，甚至还有一个摊位专门卖各种型号的旧螺丝刀。
丹尼享受这种氛围。他开启着“追踪术”，但并非为了寻找线索，而是一种本能的观察。
他看着一个年轻的姑娘为了一枚黄铜的胸针而雀跃，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抚摸着一张破损的黑胶唱片，眼神里满是回忆。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故事。
他在一个摆满了各种金属制品的摊位前停下，花四十美金买下了一个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黄铜航海望远镜。
摊主吹嘘这是二战时期的军用品，但丹尼一眼就看出，这只是个二十世纪末的精致复制品。
他没点破，只是觉得这东西摆在公寓的窗台上会很好看。
随后，他又在另一个摊位上，花五美金买下了一组维多利亚时期的铜纽扣。
摊主说这是从一件破旧的淑女外套上拆下来的，每一颗上面都还残留着时光的痕迹。
在一个专门贩卖老照片和旧明信片的摊位前，丹尼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被一张泛黄的明信片所吸引。照片的正面，是尚未建起高楼的布鲁克林大桥，画面带着浓厚的七十年代胶片风格。
他拿起明信片，翻到背面。
上面用漂亮的蓝色钢笔字迹，手写着一行英文。
“给亲爱的m，永远记得这一天。——J”
在字的下方，还有一个日期：1978年6月15日。
短短的一行字，却仿佛蕴含着一个跨越了数十年的爱情故事。
丹尼几乎能想象到，在那个夏日，这个叫“J”的人，是如何怀着激动的心情，写下这张卡片，送给心爱的“m”。
“喜欢这个？”摊主是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看到丹尼对这张明信片很感兴趣，便搭话道。
“这东西不值钱，五块钱拿走。是从一个老太太的遗物里收来的，她儿子把她所有的相册和信件都整箱卖给了我。”
丹尼闻言，心里有些触动。他拿出五美金递给摊主，将这张承载着一段往事的明信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背包。
丹尼继续在人潮中穿行，他没有特定目标，只是任由双脚带着自己，享受着这种漫无目的的闲逛。
“追踪术”依然开启着，像一个被动技能，不断将周围环境的细节反馈到他的大脑。
左边摊位上，一个男人正在推销一套号称能“切开一切”的刀具，结果演示时连个西红柿都切得稀烂，引来一阵哄笑。
右边，一个吉普赛风格的女人在为人塔罗占卜，嘴里念念有词，表情神秘。
丹尼的脚步在一个卖旧工具和军用杂物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独眼龙，眼窝上罩着一个老式的黑色眼罩，让他看起来像个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海盗。
摊位上东西很杂，从生锈的扳手到褪色的军用水壶，应有尽有。
丹尼的目光落在了一副皮质手套上。那是一副黑色的战术手套，手背和指关节处有加厚的防护层，掌心则是防滑设计。
“嘿，小伙子，好眼力。”独眼龙摊主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这可是宝贝，五十年代空军飞行员的专用手套，纯牛皮，戴上它开飞机，姑娘们都会为你尖叫。”
丹尼拿起手套，不动声色地翻看。他将手指伸进手套内侧，指尖触碰到一个微小的标签，他看到了上面的信息：made in china。
这摊主，故事编得比货都真。
丹尼心里觉得好笑，转身离开了这个摊位，任由独眼龙老板在后面叫他。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
夕阳开始沉向地平线，给布鲁克林的砖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市场里的人流渐渐稀疏，摊主们也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那个吹萨克斯的黑人老头，已经将他的乐器收进了满是划痕的盒子里，正点上一根烟，满足地吞吐着。
丹尼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他走出旧货市场，傍晚的凉风吹在脸上，驱散了市场的嘈杂和燥热，让他精神一振。
他走过几个街区，按响了车钥匙。
不远处，那辆蓝色野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车灯在夜色中闪了两下，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拉开车门坐进去，丹尼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马克发来的消息。
“人呢？我已经到酒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