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的座位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黄色的，如同橡皮泥一样的东西。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c4塑胶炸药！
那些炸药被工业胶带粗暴地固定在座椅上，目测至少有五十公斤！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些c4炸药上，连接着一个简易但高效的引爆装置。
那是一个用老式诺基亚手机改装成的遥控引爆器，手机屏幕上，一个绿色的指示灯正在稳定地闪烁着。
这代表着，引爆装置已经激活，随时可以被一个电话或者一条短信引爆！
丹尼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迈克尔的尸体，发现他的另一只手里，正紧紧地攥着另一部一模一样的手机。
那部手机，就是引爆器！
丹尼的猜测成真了。这根本就是一场有预谋的、不死不休的自杀式恐怖袭击！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仪表盘上。那里用胶带贴着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沙漠迷彩军装的男人，他们勾肩搭背，在烈日下的沙漠背景中笑得无比灿烂。
其中一个，就是刚刚被他击毙的迈克尔·科斯特洛。
照片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潦草但用力的字迹：
“为沃尔克报仇。我们一起走。”
丹尼瞬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刚才自己慢了哪怕一步，如果让迈克尔在临死前按下了那个引爆按钮……
那自己，连同这栋楼里的所有人，现在恐怕已经变成宇宙中的尘埃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是探了一下迈克尔手腕的脉搏，确认他已经彻底死亡。
然后，他用最轻柔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将那部作为引爆器的手机，从迈克尔僵硬的手指中，掰了出来。
当手机脱离迈克尔手掌的那一刻，丹尼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都湿透了。
他对着外面大喊：“贝克特队长，敌人已经击毙，危机解除了！”
贝克特、凯文和埃斯波西托立刻冲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辆已经沉寂下来的钢铁怪兽。
当他们看到丹尼一手握着枪，另一只手臂鲜血淋漓，还在往下滴着血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丹尼！你怎么样？”凯文第一个冲到他身边，看到他鲜血淋漓的手臂，脸色大变，“Jesus！你受伤了！伤到哪了？”
丹尼摇了摇头，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
“我没事，皮外伤。”他指向车内，“他死了，但是你们看车子的后座上！”
“holy sh*t……” 埃斯波西托探头朝车里看了一眼，当看到后座那堆黄色的塑胶炸药时，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所有在场的警察，包括那些刚刚从枪林弹雨中幸存下来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感到一阵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五十公斤c4，在警局门口引爆……
届时，不光是12分局，周围的商铺、居民楼，包括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够幸免。
“快！封锁现场！所有人后退！”贝克特立刻下令，“通知拆弹小组（Eod）！最高优先级！”
警员们在听到命令后，顾不上处理现场，立刻开始搀扶着伤员，组织着平民，以最快的速度撤离大楼。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了更加密集的警笛声。
姗姗来迟的SwAt车队，和拆弹小组的防爆车辆终于呼啸而至。
全副武装的SwAt队员们从装甲车上跳下，迅速建立起封锁线，但他们很快就发现，最激烈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现场只剩下一辆千疮百孔的装甲皮卡，和一群神情复杂、劫后余生的12分局警探。
拆弹专家穿着厚重的防爆服，像宇航员一样，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辆死亡卡车，开始处理那五十公斤的炸药。
医护人员则冲进了警局大楼，开始疯狂地抢救伤员。
大厅里一片狼藉，血迹斑斑。最终的伤亡统计结果令人心碎：
四名警员在袭击中殉职。
超过十五名警员和文职人员受伤，其中三人重伤。
还有两名前来报警的平民，在最初的扫射中被流弹击中，受了轻伤。
整个12分局，笼罩在一片悲恸和肃穆的气氛中。
“你需要马上去医院。” 贝克特走到丹尼身边，看着他还在不断渗血的手臂。
“先处理现场吧。”丹尼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车内仪表盘上贴着的那张照片上，“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
埃斯波西托凑近车窗，看向仪表盘上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
“这是……”埃斯波西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认了出来，“詹姆斯·沃尔克？那个在黑吃黑火并中被我们打死的退伍老兵？”
丹尼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沃尔克之所以铤而走险去抢黑帮，就是为了给他患病的战友筹集医药费。”
凯文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所以，这是一场报复？”
“是报复，也是自杀。”丹尼的目光扫过车里的一切，从炸药到袭击者最后的表情，一个完整的逻辑链在他脑中形成。
“我想，他的病已经到了晚期，没有了沃尔克的钱，他活不下去。所以他带着炸药来这里……是为了报仇，也是想和我们同归于尽。”
众人陷入了沉默。
一个因贫病交加而走向极端的复仇故事，一个由战争、贫穷和破碎的医疗系统共同催生出的悲剧。
这个真相，比一个单纯的恐怖分子，更让人感到沉重和无力。
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新闻媒体直升机的轰鸣声。
先是一架，然后是两架，三架……到最后，至少有五架直升机在12分局上空盘旋，长焦镜头对准下方那片狼藉。
“该死的秃鹫。”埃斯波西托抬头看了一眼，啐了一口。
这些媒体嗅到血腥味的速度，永远比支援赶到的速度快。
现在整个纽约，不，整个美国，恐怕都在电视上看着12分局门口这副战场般的景象。
警笛声再次响起，这次来的不是增援，而是一长串黑色轿车。
纽约警局总部的高层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