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仅仅看了十秒就把窗帘放了下来，就像看到两个无聊的路人一样。
丹尼皱了皱眉，这个反应不太对啊。
此刻街面上聚起来的人还在交头接耳，有个男人走过来想问几句话，被丹尼挡了回去。
七点四十八分，214号的别墅的车库门启动了。
电机运转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楚，车库门升上去露出里面那辆银色奔驰。
亨利·恩斯卡特从车库里倒车出来，动作和平时上班没有任何区别。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
车子经过街角的时候，他甚至朝还站在外面的几个邻居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Jesus。”在另一辆车里的凯文低声骂了一句，“这家伙的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简直像个机器人。”
丹尼一直盯着那辆奔驰的侧窗，在车子从他面前经过的那几秒钟里。
丹尼注意到亨利右手的几根指头收得太紧了，把方向盘的皮套箍出了一个凹痕。
那不是正常握方向盘的力度。
等到奔驰拐出社区大门消失在主路上，丹尼才收回目光。
将表演结束的利亚姆带回车里，男孩在后座小声问：“警官，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丹尼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有反应，只是藏得深，你看不出来。”
“队长，”丹尼转向贝克特，“他握方向盘的手出卖了他，他已经慌了。”
“不过，我们没有逮捕他。”贝克特点了一下头，“他也不知道亚姆到底在知道多少，这种不确定性最折磨人。”
“他今天一整天会反复权衡。跑，还是不跑。”丹尼说，“他越想越慌，越慌越容易犯错。”
“凯文，埃斯波西托，你们带利亚姆回医院，加强戒备，把陷阱布置好。”贝克特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
““Yes, sir。”凯文和埃斯波西托应了一声。
“丹尼跟我走，我们盯亨利。从现在起，他去哪我们去哪。”
两辆车在松林社区门口分开。
蓝色轿车载着利亚姆往医院方向走，贝克特的车拐上主路，跟上了亨利那辆银色奔驰。
曼哈顿的早高峰车流量大，提供了天然的掩护，他们隔着三四辆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亨利的车子后面。
亨利八点十五分到达曼哈顿中城的葛兰素史克大楼，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刷卡进入实验室区域。一切照常。
丹尼和贝克特把车停在公司对面的街道上，丹尼下车买了两杯咖啡回来，一杯递给贝克特。
“今天可能有得等。”丹尼说。
贝克特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没事，我们有的是时间。”
上午亨利没有出楼，一直在实验室工作。
午饭时间，丹尼透过大楼的落地玻璃窗，看到亨利端着餐盘在公司食堂坐下，和两个同事边吃边聊，姿态松弛。
“这演技，可以去好莱坞试镜了。”丹尼说。
“不急。”贝克特把空咖啡杯捏扁丢进后座，“演得越好，说明他心里越没底。真要是毫不在乎的人，用不着演。”
下午两点，凯文开车过来接班。
贝克特和他交换了位置，回警局处理其他案子的文件，同时在后方协调整体部署。
“有动静吗？”凯文坐进驾驶座就焦急的问道。
“没有。模范员工一个。”丹尼说。
“那我们就继续看着这个模范员工什么时候露尾巴。”凯文叹了口气。
下午五点半，亨利从地下车库开着银色奔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向着松林社区的方向驶去，丹尼和凯文继续驾车跟随。
奔驰驶入松林庄园，亨利把车停进自家车库，走进门后，就把整栋房子的窗帘全拉上了。
凯文把车挪到街角一棵大橡树的阴影里。
这个位置能看到214号别墅的正门、侧面和一部分后院，但角度不算理想。
丹尼从手套箱里拿出望远镜，架在仪表台上方，镜头对准别墅。
七点，客厅的灯亮着，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一点光。
七点四十，二楼的灯亮了。
八点，一楼的灯灭了。
凯文去路口的便利店买了两个三明治回来，丹尼咬了一口，火腿片硬得跟纸板似的，他还是吃完了。
“你说他真能忍住不动？”凯文靠在座椅上，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揉成一团。
“很难说。”丹尼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不过他要是真无所谓，用不着拉窗帘。”
十点整，二楼卧室的灯灭了。别墅彻底暗下来，和旁边几栋已经熄灯的房子融在一起，看不出任何特别。
“不是吧，这哥们真准备睡了？凯文使劲揉了揉脸，放下望远镜“好吧，今天大概就这样了。咱们回去吧，明天一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丹尼打断了。
“看后门。”丹尼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充满了兴奋。
凯文重新抓起望远镜，看到别墅后门那一侧被围墙和灌木挡着的小径。
一个戴着深色的帽子和口罩人影从后门出来了，沿着后院的矮墙根快速移动到邻居的家里，然后走向邻居的车库。
三十秒后，一辆黑色轿车从车库里倒出来。
他没开车灯，就靠着路灯的微光，缓缓滑出车道，拐上社区的内部道路，朝大门方向驶去。
直到驶出五十米开外，车灯才亮起来。
“Sonofabitch。”凯文低声骂了一句，“开邻居的车……他什么时候弄到的钥匙？这家伙的反侦察意识也太强了！”
丹尼和凯文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闪烁着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光芒。
鱼上钩了！
“发动车子，跟上他！”丹尼说道，同时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贝克特的电话。
“贝克特，他正离开社区，方向是市区。他要去医院了！”
电话那头，贝克特的声音冷静：“放心，丹尼。我们这边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他了。”
深夜的圣卢克医院，比白日里安静了许多。
走廊上只有值班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仪器发出的单调滴滴声。
亨利·恩斯卡特将邻居的车，停在距离医院不远的一个停车场里。
他在车里迅速换上了一身白大褂，戴上医用口罩和一顶蓝色的手术帽，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