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抬手敲门，始终无人应答。
“踹？”埃斯波西托活动了一下肩膀，跃跃欲试。
“我们有搜查令，不是拆迁队。”丹尼瞥了他一眼，“叫管理员来。”
管理员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嘴里嘟囔着“伍德先生是个好人”。
当他把门打开一条缝时，丹尼的闻香术捕捉到了两种气味，浓烈的酒精味和血腥味。
酒精味已经散了大半，但仍然残留在空气中。
另一种，是血腥味。
很淡，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不是凶案现场那种扑面而来的铁锈味，更像有人处理过伤口后留下的痕迹。
丹尼示意所有人戴上手套和脚套，然后才走进公寓。
客厅比阿曼丽的公寓宽敞，也更混乱。
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空酒瓶，沙发上，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开衫皱巴巴地蜷在那里。
丹尼走过去俯身细看，那件开衫的右边袖口，有一处明显的破损。
边缘的纤维断裂得参差不齐，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硬生生扯断的。
蓝色羊绒，右袖口。
丹尼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阿曼丽冰冷的手，到死都紧紧攥着的那一小片纤维。
“埃斯波西托，过来看。”
埃斯波西托凑了过来，视线顺着丹尼的手指落在袖口上，发出一声咒骂。
“Son of a bitch，跟现场的一模一样。”
丹尼走向浴室，看到垃圾桶里面有几块沾着血的纱布和棉球，旁边还躺着一瓶用了一半的双氧水。
有人在这里处理过伤口，
他走进卧室，目光扫过一圈，最后在床底发现了一双耐克运动鞋。
42码的。
丹尼翻过来看了看鞋底花纹，和阿曼达玄关那个半截脚印的花纹高度吻合。
丹尼用证物袋装好，准备带回去让技术科检验。
整间公寓一通搜完，伍德·安德森本人不在。
他的衣柜少了几件衣服，洗漱台上的牙刷也没有了。
这家伙跑了。埃斯波西托说。
丹尼站在伍德的卧室里环顾四周，墙上贴着好几张照片。
有穿橄榄球装备的全家福有在海边冲浪的，有和一群穿西装的人在白宫前面的合影。
每一张照片里伍德都笑得阳光灿烂，下巴微抬，眼神居高临下。
床头柜上还有一张伍德和阿曼丽的合影。阿曼丽靠在他肩膀上笑着，伍德揽着她的腰，画面很甜蜜很完美。
但就是这双揽着她腰的手，把她的脸砸得面目全非。
丹尼把证物袋带回警局，把一叠现场照片递给贝克特。
贝克特翻了两页，直接抓起桌上的电话拨给技术科。
“我们凶杀组刚刚提交的证据，需要加急。我不管你们前面压了几个案子，这个排第一。”
凯文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A4纸走过来，每人发了一份。
“各位，看看我们的嫌疑人。”凯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着最上面那张照片。
“伍德·安德森。这履历拿出去能直接去竞选州长了。”
丹尼翻开资料。纸页摩擦发出沙沙声。
第一页，家庭情况。
父亲是安德森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罗伯特·安德森，专替华尔街那群人打官司，年入五百万打底。
母亲凯瑟琳是前芭蕾舞演员，现任多家慈善基金会董事。
祖父老罗伯特是退休的联邦法官。
汉普顿有避暑别墅，长岛有私人庄园。
纯正的顶配开局。
第二页，教育经历。
圣约翰预备学校四年全A，校橄榄球队队长，带队拿过州冠军，兼任学生会主席。
大学进了杜克大学政治学专业，校棒球队主力投手，入选全美大学生明星队。
第三页，职业经历。
毕业后通过了白宫特勤局的背景调查，成为见习特工。
资料附着一张合影，伍德穿着标准的特勤局黑色西装，和副总统麦克·彭斯一起合影。
照片里的伍德下巴微扬，由内而外散发着优越感。
“后来呢？”贝克特盯着那张照片。
“辞职了。”凯文指着第四页的一行小字，“理由是‘家庭原因’，没别的解释。”
卡塞尔凑过来看了看，摸着下巴啧啧两声。
“不得了。豪门天骄，高富帅的天花板。我年轻的时候都不如他。”他摇摇头，“这家伙要是写进书里，妥妥的完美男二号。”
“但就是这个完美男二号，把女朋友的头砸烂了。”埃斯波西托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
丹尼翻到最后几页是他的社交媒体截图。
Instagram粉丝八万七千人，每一张照片都经过精心筛选。
冲浪、骑马、参加慈善晚宴、穿着定制西装出席各种活动。
最后一条帖子发在三周前，照片是他和阿曼丽在中央公园的一棵大树下，阿曼丽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容明媚。
配文写着：和我的女孩在中央公园，她刚拿到梦想工作，为她骄傲。
底下的评论区被各种彩虹屁淹没。
“完美情侣。”
“你们太般配了。”
“人生赢家。”
丹尼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合影，若有所思。
“看出门道了？”卡塞尔端着半杯美式走过来，探头瞅了一眼。
“别告诉我你被他的西装品味折服了。那套萨维尔街定制版剪裁真挺讲究，改天我也去弄一套。”
“看眼睛。”丹尼指尖点着两张照片上伍德的脸。
卡塞尔凑近仔细端详。
副总统身后，伍德下巴微扬。中央公园的树下搂着阿曼丽，同样下巴微扬。
两张照片跨越数年，场景天差地别，伍德呈现出的状态同出一辙。
这不是简单的自信。
这是一种从小到大，连一次“不”都没听过的人才具备的神态。
含着金汤匙出生，名校，冠军，特勤局，完美女友。
他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该属于他，包括别人的生命。
“占有欲。”卡塞尔打了个响指，“他不是在展示伴侣，他是在展示一件高档战利品。”
“对。”丹尼把情侣照推向桌子中央，“注意这个时间节点。”
“阿曼丽刚拿到梦想工作，有了新的社交圈和未来规划，开始脱离伍德的掌控。他开始感到不安！”
伍德这种人一旦失去控制，就会变成最危险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