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失控,並不等同于主動的暴力傾向。” 菲利普博士點頭,繼續說道。
“事實上,安德森先生沒有任何暴力犯罪前科,他的心理檔案顯示,他是一個高度社會化、擁有極強共情能力的個體。”
“當晚的悲劇,更像是一場由酒精引發的,誰也不願看到的意外。”
“反對!
”警方的檢察官終于忍不住站起來,“所謂的‘精神失控’,不能成為脫罪的借口!他殺了人!”
克勞德轉過身,微笑著看向他,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我只是在陳述一種可能性,而你,卻在進行有罪推定。”
“難道你忘了,在被法庭宣判之前,我的當事人,伍德•安德森先生,只是嫌疑人嗎?”
克勞德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法庭。
警方檢察官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丹尼坐在旁听席的角落里,冷眼看著台上台下的一切。
他看著克勞德的表演,那三十封信,與其說是品格證明,不如說是三十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法律”的臉上。
他又看著那位心理學博士用一套天花亂墜的術語,把“醉酒後活活打死一個人”這件事,包裝成了“酒精誘發下的急性精神失控”。
真是長見識了。
卡塞爾在旁邊用手肘踫了踫他,嘴型無聲地說︰“bullshit.”
丹尼的視線黏在法官韋恩的臉上。那張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丹尼注意到在克勞德念信和博士作證的過程中,韋恩法官的目光,有兩次短暫地掃過前排听眾席。
那里坐著老羅伯特•安德森。
每一次目光交匯,老羅伯特都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丹尼知道,這出戲的結局已經寫好了。
果然,克勞德完成了他最後的陳詞。
“鑒于本案疑點重重,關鍵證據不足,被告家人希望申請保釋。”
“我的當事人伍德•安德森,願意上交護照、佩戴電子腳鐐,並承諾在審判前絕不離開紐約市。”
韋恩法官垂下眼簾,沉思了大約三十秒。
也給了所有人三十秒的沉思時間,或者說,是給了這場審判最後的儀式感。
這三十秒里,法庭靜到能听到阿曼麗母親壓抑到極致的抽泣聲。
“本案證據,確實需要進一步核實。”
但韋恩開口的話,還是讓丹尼閉上了眼楮,因為他怕藏不住眼底的殺機!
“考慮到被告伍德•安德森,無任何犯罪前科,對社會有顯著貢獻……本庭,準予保釋。”
“保釋金,二百萬美元。被告須即刻上交護照,佩戴電子腳鐐,不得離開紐約市範圍。”
咚!
法槌落下,聲音清脆,像一聲關門的鎖響。
前三排,安德森家族的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熱烈的鼓掌歡呼。
伍德走出被告席,他的母親第一個沖上去擁抱,宣告著勝利。
父親羅伯特走過來,用力拍著兒子的後背。
祖父老羅伯特雖然自始至終穩坐釣魚台,但他嘴角那抹笑意,比任何語言都來得刺眼。
就在安德森一家上演溫情劇目的高潮時,法庭最後排,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阿曼麗的母親從長椅上滑了下去,身體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她的丈夫驚慌地撲過去,手忙腳亂地抱住她,一聲聲喊著妻子的名字。
兩名法警快步上前,幫忙將那個徹底崩潰的女人抬出法庭。
整個過程,除了那絕望的家屬和盡職的法警,再沒有第三個人朝那個方向投去哪怕一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被保釋的年輕人身上,像是在迎接一位凱旋的英雄。
法院大門沉重地推開,安德森家族的人涌上台階。
陽光直射在台階上,卻照不透那股令人作嘔的虛偽。
伍德•安德森站在人群中央,神情調整得恰到好處,悲傷、疲憊,卻又透著一股被誤解的堅韌。
記者群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了上來,長槍短炮瞬間對準了被釋放的伍德。
“伍德先生,面對針對您的指控,您現在有什麼想說的嗎?”
“伍德先生,關于死者阿曼麗的家屬,您有任何歉意要表達嗎?”
伍德沒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腳步,微微低頭,讓額前的碎發遮住眼楮,給攝影師留足了捕捉“痛苦神態”的時間。
三秒後,他抬起頭,眼眶里恰到好處地蓄著一層水光。
“阿曼麗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通過麥克風傳進每一台攝像機。
“她的離去,讓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但我相信司法會還我清白。謝謝大家的關心和支持。”
這番話術滴水不漏,甚至連呼吸的停頓都經過了律師的指導。
說完,他低下頭,用手指捏了捏鼻梁,做出一副不願再多言的模樣,在父母和律師的護送下,鑽進了路邊那輛黑色的SUV。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界的所有雜音。
丹尼站在法院大門旁的石柱邊,冷眼看著這一幕。
“兩百萬保釋金。”身邊的卡塞爾感慨,“這大概是伍德這輩子花得最值的一筆錢了。你看他剛才那眼神,不去好萊塢拿個小金人可惜了。”
丹尼的視線始終黏在那輛黑色SUV上,看著它匯入繁忙的紐約車流,最終消失在街角。
殺心再也遏制不住!
伍德保釋的消息在當天下午就登上了各大新聞網站的頭條。
兩個話題標簽同時沖上了熱搜︰一個是相信伍德另一個是正義給阿曼麗。
相信伍德的標簽下面,涌入了大量明顯是水軍的賬號。
注冊時間都在最近一個月,頭像是網絡圖庫里隨便找的。
發言格式高度統一︰證據不足就不該逮捕NYpd又在搞事他有權無罪推定。
正義給阿曼麗的標簽下面是真實用戶的憤怒。
兩百萬美金。殺了一個女孩的代價就是兩百萬?這連他們家一年收入的一半都不到。
看看那三十封品格證明信吧。這些人在證明什麼?
一個好人不可能殺人?那每年死在家暴下的女性都是被鬼殺死的?
法官和他祖父是舊識,隨便查都能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