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的心跳快了半拍，因为他很清楚这个脚印，是那天自己穿的41码旧运动鞋，缩骨之后脚也缩小了一些。
还好他全程控制了力度和步幅，脚印的压力分布不会和他现在的体型对应。
技术探员蹲在地上，用放大镜和专用光源反复检查，半晌才站起身。
只有一种鞋印。凶手应该是一个人。他非常冷静，步幅均匀，没有奔跑的痕迹。
莫莉点了下头。
丹尼则走到床头柜旁，他记得自己当时“不小心”碰倒了那个相框，为了伪造一点慌乱的痕迹。
现在，那只银色相框还躺在地上，玻璃碎成了漂亮的蛛网。
他蹲下身，做出仔细观察的样子，顺便用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冰冷的金属边框。
相框里是罗伯特和伍德的合影，父子俩穿着马球衫，在花园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胳膊亲密地搭在一起。
“相框是罗伯特和伍德的合影。”丹尼抬起头，看向莫莉，用一种探讨的语气说，“凶手特意打碎了它，某种憎恨的表达？”
“或者，是想让我们这么认为。”莫莉走了过来，只瞥了一眼地上的相框，“一个过于明显的线索，反而像个路标，指着一条错误的路。”
厉害。
这女人的直觉准得吓人。
他和安德森家族的“恩怨”，确实不是私人的，那是源于阿曼丽的案子。
“继续。”莫莉的命令简短有力。
一行人来到二楼西侧，伍德的卧室。
这里就热闹多了。椅子翻倒在地，碎裂的酒杯像钻石一样撒了一地，墙角还有一道匕首划出的深痕。
丹尼记得，那是伍德最后挣扎时，他有意留下的，让现场看起来有过搏斗，不至于太过。
一名技术探员正用精密仪器测量墙上的刀痕，角度、深度、切面，数据被实时输入到一台便携电脑里。
屏幕上，数据条飞速滚动，三分钟后停下。
“莫莉主管。”探员指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对比图，“刀痕特征与阿里尔案现场的刀痕，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一。”
“发力方式高度相似，右手持刀，爆发点在手腕，干净利落。”
莫莉的眼神瞬间凝固。
“确定是同一个人。”
丹尼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眼底却是一片平静。
从主宅出来，一行人转向副宅。
副宅是老罗伯特和他妻子的住所，两层的小楼，墙壁上爬满了常青藤。
副宅二楼的主卧室里，场景要得多。
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翻倒的家具。
老罗伯特和他妻子是在睡梦中被杀的，法医的报告上写着死者面部表情平静。
丹尼知道那不完全准确，老妇人在最后一刻被丈夫的抽动惊醒了，她甚至含糊地叫了一声丈夫的名字。
但那都不重要了。
FbI技术探员在副宅也进行了全套的勘察流程，荧光喷雾、紫外线灯、多光谱扫描仪……
结果和主宅一样：干净得让人恼火。
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一根多余的毛发。
庄园后院，一架无人机嗡嗡升空，从五十米高空俯拍整个庄园。
红外热成像模式下，地面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热量痕迹，但经过比对，全是警方和法医进进出出留下的脚印。
凶手的痕迹呢？零。
一个都没有。
丹尼站在草坪上，抬头看着那个小小的黑点，心中毫无波澜。
那天晚上，他全程用上了龟息大法，将自身的体温压制到与环境几乎无异的水平。
别说事后追溯热量残留，就是当时有红外探测仪对着他，拍到的也只会是一团和周围空气温度差不多的石头。
莫莉站在丹尼不远处，盯着平板上空空如也的热量分布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下午六点，勘察终于结束了。
FbI忙活了一整天，收集了足足十七袋物证，从碎玻璃到地板刮痕，从床单纤维到空气微粒，全部编号封存。
丹尼看着他们把一个个物证箱搬上SUV的冷藏柜，感觉有点好笑。
就像一群人在沙漠里，试图收集海市蜃楼的倒影。
埃斯波西托往车里一坐就开始抱怨：四个小时。四个该死的小时。我的晚饭彻底没了。
丹尼系上安全带：路上找个快餐店吧。
mcdonald
随你。
车队沿着长岛高速返回纽约，暮色已经笼罩了整条公路。
远处曼哈顿的天际线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灯光，像是一面用玻璃和钢铁筑成的光墙。
丹尼靠在座位上闭着眼，他在回想今天整个勘察过程中莫莉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表情。
这个女人的分析能力确实很强。
而在莫莉带着丹尼在安德森庄园勘察的时候。
加勒比海，一座私人岛屿。
碧蓝的池水荡漾着细碎的阳光，几个身材火辣的比基尼女郎在池边嬉笑，空气中弥漫着椰子油和朗姆酒的甜香。
维克多·伦道夫靠在躺椅上，雪茄的烟雾从他指间袅袅升起。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和这悠闲的度假氛围格格不入，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烦躁。
他面前的桌上，一台军用级别的加密平板正亮着，屏幕上是阿德里安·克罗斯那张优雅而冷酷的脸。
“维克多先生，是时候了。你需要释放出即将前往纽约，参加矿业峰会的意图。”
“但要隐晦一些，不要那么刻意。”
“好的，我明白。”维克多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我的助理会安排好一切。”
“阿德里安，我希望你的计划能管用，把微光那群该死的苍蝇一网打尽！我受够了这个岛，这里就是个镶着金边的监狱！”
“会的，维克多先生。”阿德里安的影像微微点头，“相信我，要不了多久。”
“希望如此。”维克多兴致缺缺地挥了挥手。
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阿德里安转身，对织网者下令：“在暗网发布招聘，寻找纽约本地的顶级安保团队，保护一位重要人物。要求最高规格，酬金诱人。”
“明白。”
织网者敲击键盘，一行行代码在她指尖流淌。
几分钟后，一则加密的招聘信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暗网那片浑浊的数据海洋。
帖子里留下的联系方式，经过了七层伪装，最终会指向一个瑞士银行账户。
而这个账户，能查到它与维克多·伦道夫名下的一家离岸公司，有过资金往来。
鱼饵已经抛下，带着恰到好处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