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人类的记忆是不规则的。
你会忘记一些事情，会对某些细节模糊，会在叙述的时候自我纠正。
好像是周四吧，不对，是周三......这才是正常人回忆的方式。
但德西斯的回答像是提前准备好了答案，现在只是背诵出来而已。
德西斯先生，丹尼开口了，你说你和奥利多几个月才联系一次。”
“但你又说他是你信任的朋友，所以才把这个需要高度信任的任务交给他。这两件事之间有矛盾。你不觉得吗？
德西斯的目光转向丹尼。
战场上的友谊和平时不一样。德西斯的声音没有波动，我们不需要天天见面才能信任对方。在战场上一起扛过枪的情谊足够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丹尼没有被说服。
贝克特又问了几个关于奥利多的生活情况和经济状况，甚至问到了他退役后为什么一直没有工作。
德西斯的回答像依旧是简单直接。
“不清楚。”
“没听他提过。”
“我只是想要拉他一把，不关心他的私生活。”
每一个回答都像一扇关上的门，严丝合缝。
“警官，问完了吗？”范德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有些不耐烦了。
“我五分钟后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关于欧洲市场的新能源布局，很重要。”
他觉得配合警方调查，已经是他屈尊降贵的恩赐。
丹尼差点笑出声，这位亿万富翁的“死讯”新闻还挂在网上，他本人却已经开始操心欧洲的生意了。
“德西斯先生，谢谢你的配合。”
贝克特合上笔记本，转身离开了就要离开，丹尼跟在她身后，保镖为他们打开了地下室厚重的防爆门。
一股带着青草味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与地下室那干燥恒温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离开别墅，上了车。
丹尼系好安全带，扭头看了一眼那栋藏在树影里的别墅。
“他在隐瞒。”
“我明白。”贝克特发动引擎，车子沿着碎石路驶出庄园，“但我们需要证据。”
刚回到警局，还没等丹尼和贝克特喘口气。
凯文就一阵风似的从技术分析室里冲了出来，手里挥舞着几张纸，像是中了彩票。
“队长！丹尼！快来看这个！”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直接把人往白板那边拽。
白板上已经贴了一张巨大的打印图，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彩色轨迹线，像一张被熊孩子涂抹过的城市地图。
“托德那家伙简直是天才，他帮我调取了奥利多和德西斯过去两年的手机基站定位数据。”
凯文拿起一支红色马克笔，在混乱的图表上敲了敲。
“红色是奥利多，蓝色是德西斯。现在，魔术时间到了。”
他用笔尖在图上几个点之间画着圈，将两条看似无关的轨迹线连接在一起。
“看这儿，还有这儿。过去两年，奥利多的手机信号，每隔一到两个月，就会准时出现在范德那栋别墅附近。每次停留一个小时左右。”
丹尼凑近了看，那些红点和代表别墅的坐标点几乎重合。
贝克特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着，眼神专注。
“德西斯说他们一年才见一两次。”
“所以他在撒谎。”凯文咧嘴一笑，“但重点不是这个，好戏在后头。”
他又在其中几个时间节点上画了重点符号。
“每次奥利多的红点离开别墅区域，几个小时后，他的信号就会出现在‘幽兰朵’酒吧，而且一待就是一整晚。”
丹尼立刻明白了凯文要表达的意思：“你是说，奥利多每次去见德西斯，都是去拿钱的？”
“bingo！”凯文打了个响指，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拍在白板上。
“我还交叉比对了他的银行流水。看看这些现金的存入时间，对应他出现在别墅附近之后的一两天内。”
“每去一趟，账户里就多出一笔钱。雷打不动。”
真相像被剥开的洋葱，辛辣，但无比清晰。
一条完整的锁链形成了。
贝克特盯着白板，沉默了十几秒，终于开口了
“奥利多定期从德西斯那里要钱，然后就去挥霍。这种模式持续了两年。”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丹尼和埃斯波西托。
“如果不是德西斯自愿当这个提款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奥利多手里攥着他的把柄，一个足以让他乖乖付钱的把柄。”
“所以我们得找到奥利多藏起来的东西。”丹尼说，“只要找到那个，德西斯所有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
“没错。”贝克特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丹尼，埃斯波西托，带上托德，再去奥利多的公寓搜一遍。”
“第一次是巡警做的初步搜查，他们可能错过了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确保丹尼和埃斯波西托都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要你们像梳子梳头发一样，把那间公寓的每一寸都给我过一遍。”
“找到那个能让范德·德西斯夜里惊醒的东西。”
……
下午三点，布朗克斯区。
奥利多的公寓在一栋六层旧公寓楼的四层，楼道里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霉味。
公寓门上贴着NYpd的封条，丹尼利落地撕开，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咔哒”声。
门一开，一股尘埃气息扑面而来。
一室一厅的格局，面积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只是这份整洁已经被第一次搜查的同事们破坏了，抽屉半开着，衣柜门敞着，床垫被掀起过一角。
“看来巡警兄弟们已经把大件都照顾到了。”埃斯波西托戴上手套，环顾四周，撇了撇嘴。
“我们这次主要关注小部件。”丹尼关上门，“缝隙、夹层、暗格。每一个细小的角落。”
他转向托德：“你负责所有电子产品，或者可能藏电子元件的东西。电视机后盖，音响，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玩意儿。”
托德点点头，从他的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电磁信号探测器，开始在房间里扫描。
三个人随即散开，开始在这片小小的“丛林”里搜寻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