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端著碗，直接走到就餐區，找了個沒人的桌子坐下。
“老板，你這飯點也是夠隨意的。”
劉業今天晚上果然又來了，正慢條斯理地對付著今晚的第二籠包子。看見範理坐過來，他樂呵呵地打了個招呼。
範理挑起一筷子面條吸溜進去，含糊不清道，“沒辦法，錢難掙。誰讓我對這份事業愛得深沉呢。”
劉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信了你的邪。明明就是個懶人，非要把自己包裝成勞模。
不過大家也習慣了範理這種一本正經胡扯的性格。劉業繼續夾起一個包子咬破一個小口，吸出里面的湯汁，滿臉陶醉。
就在這時，店門外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笑聲。
“小範！四碗清湯面！年紀大了晚上吃不得辣！”
範理抬頭一看。王大爺手里拎著個空鳥籠，背著手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老馬、陳明和甦晴。
四人找了張寬敞的桌子坐下。
甦晴一坐下，目光就在範理身上來回打量。看著範理轉身去後廚時那略顯僵直的步伐，她實在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範理腳步一頓，臉色一黑。
得。昨天在健身房那點破事，這幫人是真的全知道了。
範理鑽進後廚麻利地下好四碗面，端出來放在他們桌上。
陳明挑了一筷子面，順手踫了踫旁邊的老馬。
“老馬，說正經的。我看咱們有必要把範老板也拉到咱們業主群里來了。”陳明提議道。
老馬咽下一口面湯，連連點頭贊同，“這主意好！最近範老板這開店時間，真是飄忽不定。有個群，開門關門好歹能在里面吼一嗓子。昨天大家又白跑一趟。”
陳明轉頭看向範理，“怎麼樣範老板？加個微信，我拉你進咱們天璽業主群。”
範理正準備走回收銀台，一听這話，腳步猛地停住。
拉群？
開什麼國際玩笑。
自己現在就夠受這幫食客的折磨了。要是進了那個什麼業主群，那幫人還不得天天在里面艾特自己？
早上不起床，要在群里被催命。中午不營業，要在群里被質問。但凡偷個懶，群里絕對直接炸鍋。
這哪里是加群，這分明是給自己套電子腳鐐。
“別別別，千萬別。”
範理雙手連搖，後退兩步拉開距離，“這堅決不行。我一個賣早餐的，又不是你們天璽的業主，進業主群名不正言不順。”
王大爺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頭都沒抬。
“這算多大事。”
王大爺大手一揮，“老馬是物業經理，這個群他說了算，他讓你進你就進，誰敢有意見？再說了，你要是覺得進業主群不合適，咱們單獨建個群！就叫範老板營業通知群。”
“對對對！”
甦晴眼楮一亮，“專門建個群，把平時愛吃你這口的街坊鄰居都拉進去。以後你打算幾點開門，發個消息就行。多方便。”
範理心里警鈴大作。
單獨建群更可怕好嗎。那群里的純度太高了，全是一幫吃貨，戰斗力絕對爆表。
“不行。絕對不行。”
範理挺直腰板，大義凜然地拒絕，“其實實不相瞞，我這個人平時專心研究廚藝，根本不愛看手機。你們建了群，我也沒時間去看，發了消息我也看不見。加了等于沒加，白費功夫。”
這話一出。
整個桌子安靜了兩秒。
王大爺抬起頭，滿臉鄙夷地看著他。
陳明嘴角瘋狂抽搐。
老馬干咳了兩聲，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範理褲兜里露出半截的手機。
甦晴沒好氣道，“我听唐芸說，你平時沒事就坐在門口刷短視頻，一刷就是半個小時不帶挪窩的。”
陳明認真說道，“你玩手機的時間，絕對比你開店的時間長。”
謊言被無情拆穿。
範理臉不紅心不跳，伸手把兜里的手機往深處按了按。
“那都是錯覺。”
範理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留給眾人一個倔強的背影，“總之，我不進群，也不建群。大家隨緣來吃，吃得上是緣分，吃不上是命數。”
“這小子，怎麼這麼 呢。”王大爺看著範理的背影，氣呼呼地罵了一句。
老馬也是無奈地笑了笑，“哎，隨他去吧，能開門營業咱們就偷著樂了。”
甦晴在一旁喝了口面湯，眼楮舒服地微微眯起，“其實換個角度想，有真本事的人都有點怪癖。範老板要是那種為了賺錢天天點頭哈腰，早上五點就起來熬粥的人，他這面條估計也就沒有這個味道了。”
四人一邊調侃範理，一邊大口嗦面。這清湯面沒有任何油膩感，老母雞和金華火腿炖出的鮮味在口腔里留存，特別適合晚上吃，既能撫慰一天的疲憊，又不給腸胃增加負擔。
吃得連湯都不剩，四人扯了紙巾擦嘴就走了。
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人，今天晚上倒是不忙。讓範理舒舒服服的混了八個小時。
一直到晚上十點整。
“打烊。”
範理拍了拍手，轉身沖著正在擦桌子的舒書說道，“舒書，衛生搞完就下班。今天辛苦了。”
舒書很快就把衛生全部打掃干淨了，和範理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範理則是點開手機看了一眼，看著那流水，心里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今天從下午兩點干到晚上十點，足足八個小時。
“我這也太努力了吧。”
範理感嘆了一聲，“簡直是天璽街鋪的勞模典範。”
隨後範理鎖好門，走上二樓。
二樓的小房間依舊干淨整潔。把t恤一脫，走進浴室打開花灑。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帶走了一整天的油煙氣和疲憊。
熱水不僅洗去了汗水，也讓肌肉的酸痛感進一步緩解。經過一天的輕度活動和休養，範理感覺好多了。
洗完澡，換上一身寬松的睡衣，範理癱倒在電競椅上，雙腿搭在床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安靜下來的小房間里，範理的思維開始發散。
他舉起自己的右手，盯著掌心看了幾秒。手指很修長，這原本是一雙敲鍵盤的手，但絕對不是一雙能經得起長年累月顛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