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飛冷笑一聲，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林老板，咱們講點道理。第一，你們花一萬塊錢買的是探店視頻。我拍了，而且按照你們的要求，大加特加了濾鏡，通篇都在夸你們的裝修和你們的長相。這錢我賺得明明白白，對吧？”
“可是你……”
“你先听我說完。”
大飛直接打斷她，“第二，我離開你們店之後，去哪吃飯，去拍哪家店，這屬于我個人的自由。合同里可沒寫我不能拍同一小區的其他店。”
林雪被懟得啞口無言。她憋了半天，怒吼道，“這是我們的事！你這是違背職業道德！”
“職業道德？”
大飛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林老板，你還有臉跟我提職業道德？”
大飛把手機拿近了一點，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我勸你們一句，做人留一線。我能頂著那帶冰碴子的餡，硬生生把你們的破盤子吹出花來，我已經是對得起那一萬塊錢了！怎麼著？還想讓我給你們洗白這是純手工現包的？”
嘟，嘟，嘟。
電話直接被掛斷。
林雪握著手機，听著听筒里傳來的忙音，臉色鐵青。
“他掛我電話！”
張莉趕緊拿開旁邊的冰奶茶，“怎麼說？大飛退錢不？”
“退個屁！”
林雪咬牙切齒道，“他居然說我們給他的包子帶冰碴子！說他幫我們吹已經很講職業道德了！”
“帶冰碴子？”
趙可兒皺起眉頭道，“不可能啊。咱們進的這批貨，就算再怎麼差，也不至于加熱完還是冰的。說明書上不是寫著兩分鐘嗎？”
“去後廚看看！”林雪踩著高跟鞋，大步走向推拉門。
廚房里。
黃毛正蹲在地上刷短視頻，緊身衣男靠著水槽剔牙。
“ 當！”推拉門被粗暴地推開。
黃毛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掉地上。他迅速站起身，換上一副憨厚的笑臉，“老板，怎麼了？”
林雪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指著案板上的速凍蝦餃包裝袋，“你們兩個，加熱的時間到底是多久？”
黃毛愣了一下，立刻挺直腰板，拍著胸脯說道，“老板放心，我們肯定按照說明書上的時間去打的。一秒都沒少！”
緊身衣男在旁邊連連點頭，“對對對，就在旁邊盯著看呢。”
林雪狐疑地看著微波爐，“那怎麼有客人吃出冰碴子？”
“冰碴子？”
黃毛瞪大眼楮，滿臉無辜道，“那絕對不可能。老板，我們可是把活當成自己的事業來干的。是不是客人口味太刁了？”
趙可兒雙手抱胸，“可能那個大飛故意找茬。算了，出去吧，前面還一堆事。”
推拉門關上。
黃毛看著門，冷笑一聲，轉頭把微波爐的定時旋鈕擰到了二十秒。
緊身衣男湊過去小聲說，“差不多得了，別真搞出事。”
“怕什麼？”
黃毛撇撇嘴道，“出了事也是她們微波爐的問題。”
傍晚六點。天璽小區正門，顏晨宴。
雖然網上的輿論已經開始發酵，但大數據的慣性依然把一批年輕人帶到了這里。
大堂里坐了四五桌。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襯衫的男青年。
他看著端上來的兩籠秘制小籠包，拿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
“賣相倒是不錯。”男青年放下手機，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包子送進嘴里。
“咯 。”
一聲脆響從男青年的嘴里傳出。
他的動作停住了。
嚼了兩下，男青年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猛地拿過旁邊的紙巾，把嘴里的一團東西吐了出來。
“服務員！”
男青年一把將筷子拍在桌面上，“砰”的一聲響，大堂里其他幾桌客人都停下了動作，看了過來。
張莉正在收銀台補妝，被嚇了一跳，趕緊踩著高跟鞋走過去。“先生，怎麼了？”
“怎麼了？”
男青年指著紙巾里的肉團，怒氣沖沖地說道，“我花六十八塊錢點了一份小籠包，里面的餡都是冷的！”
張莉愣了一下，低頭一看。
“這……”
張莉強顏歡笑道，“先生，可能是微波爐……”
“微波爐？”
男青年聲音突然拔高，滿臉荒謬，“你當著我的面承認這是微波爐打出來的預制菜？你們這可是六十八一份！”
周圍的客人听到了，臉色全變了。
隔壁桌的一個短發女孩立刻用筷子戳破了自己盤子里的蝦餃。
“臥槽，真的是冰的！”
短發女孩站起來喊道，“你們這家店怎麼做生意的！”
大堂里瞬間炸開了鍋。
“退錢！”
“什麼破店！”
“我要打電話投訴你們！”
林雪和趙可兒從後台跑出來，看著群情激奮的客人們，兩人頭皮發麻。
“各位不好意思，今天機器出了點故障，這頓我們免單！”林雪咬著牙，鞠了個躬。
男青年冷哼一聲，拿起包往外走，“免單？你們倒貼我錢我都不會再吃一口。我這就發小紅薯避雷！”
五分鐘後，大堂里的客人走得干干淨淨。
只留下一桌桌沒動幾口的殘羹冷炙。
林雪胸口劇烈起伏，眼珠子都紅了。
“後廚！那兩個王八蛋！”
林雪抓起桌上的菜單硬紙板，氣勢洶洶地沖向廚房。張莉和趙可兒緊跟其後。
“砰！”
廚房推拉門被直接踹開。
黃毛和緊身衣男正靠在操作台上聊天。
“你們倆怎麼回事！”
林雪把菜單砸在黃毛面前的案板上，“外面客人都炸了！全都是冷餡！你們不是說按說明書打的嗎！”
黃毛對視了緊身衣男一眼。
兩人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黃毛攤開雙手，“老板，我們真的是打足時間的！一秒都沒差。”
緊身衣男指著那一排大號微波爐補充道，“肯定是這微波爐不行！連續用了這麼久，功率下降了！便宜貨就是這樣。”
“放屁！”
張莉尖聲罵道，“這可是我們新買的！”
“那就是線路問題！”
黃毛據理力爭道，“反正我們是按規矩辦事的。”
趙可兒氣得渾身發抖，“機器壞了你們不會看一眼再端出去嗎？”
“老板，你這就強人所難了。”
緊身衣男撇撇嘴道，“我們一天開幾百個塑料袋，手指頭都木了。再說了，你們自己也不吃，我們上哪知道味道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