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理端著碗走到餐桌前，拿著筷子迅速攪拌。每一根面條都裹上了濃郁的醬汁，油光發亮。
“呼嚕嚕……”
十分鐘後。
範理把碗里的最後一根面條吸干淨，抽了張紙巾擦擦嘴。
把碗丟進水槽，範理換上一件寬松的黑色t恤，拿上鑰匙，慢悠悠地出了門。
時間，一點二十五分。
天璽小區側門外。
黎健手里的礦泉水已經喝完了一半，他無聊地踢著路邊的石子，時不時看一眼手表。
“老王，這都快二十五分鐘了，你不會是在這消遣我吧？”
黎健有些不耐煩了，“我看這里除了風吹過，連個……”
他的話還沒說完，聲音突然卡住了。
黎健瞪大了眼楮，看著街道盡頭的拐角處。
一輛黑色的奔馳緩緩開過來，停在了輔道上。車門推開，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下來，熟練地走到那個掛著紅底黃字招牌的店鋪門前。
緊接著，像是一聲無形的號角吹響。
馬路對面，十幾個穿著襯衫掛著工牌的白領結伴走了過來。
小區門口，幾個大媽提著菜籃子加快了腳步。
一輛輛小汽車，共享單車從四面八方涌來，各種職業、各種打扮的人，目標出奇的一致，全都朝著那個不起眼的角落匯聚。
不到兩分鐘。
原本空蕩蕩的街道，瞬間熱鬧了起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迅速在那個沒開門的店鋪前排起了一條長龍，隊伍甚至拐了個彎。
“兄弟，今天來得早啊。”
“不早了，有點堵車，不然我一點就到了。”
“誰踏馬踩我鞋了？”
人群里不時傳來熟絡的交談聲，氣氛異常熱烈。
黎健傻眼了。
他手里的礦泉水瓶差點掉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這……這特麼什麼情況？”
黎健結結巴巴地指著那條長隊，“老王，他們這是干嘛？這家店搞活動發雞蛋嗎？”
老王得意地笑了起來，把空瓶子準確地投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發雞蛋？黎經理，你見過開奔馳的人排隊領雞蛋嗎？”老王指了指剛才那個胖老板。
黎健順著視線看去，那個胖老板正從兜里掏出一包華子，給前後排隊的人散煙，那表情不僅沒有排隊的焦躁，反而充滿了期待。
“那這是……”黎健感覺自己的商業認知受到了嚴重的沖擊。
“這就是我讓你看的客流量。”
老王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這是一家早餐店。不過老板比較有個性，下午兩點開門。”
“早餐店？！下午兩點開門？！”黎健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
就在這時。
人群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
“範老板來了！”
“範老板，今天氣色不錯啊！”
黎健順著人群的目光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年輕人，雙手插兜，正慢悠悠地從小區側門走出來。似乎剛睡醒不久，面對這幾十號人的狂熱迎接，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範理走到卷閘門前，掏出鑰匙。
“嘩啦……”
卷閘門拉起。
人群發出一陣吞咽口水的聲音，迅速且有秩序地往店里涌。
而在店里，範理已經穿上了圍裙。
“舒書，接客了。”範理隨口喊了一聲，走進了廚房。
“黎總，別愣著了，走。”
老王一把拉住黎健的胳膊說道，“咱們也去排隊，今天我請你。”
黎健本能地想拒絕。他穿著高定襯衫打著領帶，站在這大太陽底下的馬路邊排隊吃路邊攤？這有點不太合適吧？
但他沒掙脫。
因為此時一股股不同的香味飄了出來。
沒有油煙的渾濁，只有極其純粹的食物鮮香。那味道像是長了手，直勾勾地往人鼻子里鑽，瞬間激活了黎健空空如也的胃。
“咕嚕。”黎健的肚子非常不爭氣地響了一聲。
他咽了一口口水，神使鬼差地，沒再說話，跟著老王走到了隊伍的最後面。
中午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直奔天璽小區，黎健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加上這霸道香味的不斷刺激，他只覺得口腔里口水瘋狂分泌，連吞咽的動作都變得頻繁起來。
隊伍往前蠕動。
黎健一邊擦汗，一邊觀察著周圍。
排在他前面的是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白領，正對著補妝鏡整理頭發。再往前，剛才那個開奔馳的胖老板正和旁邊一個中年男人聊得火熱。
“老李，今天穿的夠隨意的啊，狗子呢。”胖老板吐了口煙圈。
李哥撇撇嘴道，“帶狗太麻煩了，給他整點預制狗糧得了。”
黎健听著這些對話，往前瞄了瞄。
他從事餐飲選址十年，太清楚這些客群的價值了。這隊伍里，有一多半是高淨值人群。他們時間極其寶貴，卻願意花半個小時站在大太陽底下，等一家下午兩點才開門的早餐店。
這不符合商業邏輯啊。
過了將近三十分鐘，隊伍終于排到了門口。
黎健跟著老王邁進大堂。
涼爽的空調風迎面吹來。大堂不大，米白色的裝修簡單干淨，五張實木桌子已經坐滿了人。收銀台上方掛著電子菜單，上面寫著菜名和價格。
黎健看了一眼白板。
灌湯小籠包88元。爆辣牛肉面128元……
他眉頭挑了一下，這客單價，真的是早餐店嗎？
“老王，帶客戶來了？”範理站在開放式廚房里，手里拿著湯勺，正往碗里舀湯，抬頭看了一眼老王，笑著打了個招呼，態度隨和。
“是啊，範老板。”
老王熟門熟路地走到收銀台前，“兩份灌湯小籠包，兩份清湯面。”
“好 。”
舒書麻利地掃碼下單，“兩份小籠包兩份清湯面，馬上來。”
兩人在角落拼了個桌。
不到三分鐘，兩碗面和兩屜小籠包端上了桌。
黎健看著面前這碗清湯面。湯色清澈見底，上面撒著一撮翠綠的蔥花。聞著沒有那種濃烈的調料味，只有一股醇厚的老母雞湯的香味。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面條送進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