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健的動作停住了。
面條入口滑爽彈牙，但真正致命的是裹在面條上的湯汁。老母雞的醇厚與金華火腿的咸鮮完美融合，沒有任何多余的雜質，鮮得直擊靈魂。
他根本顧不上什麼商務禮儀，直接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湯。
熱湯下肚，渾身的毛孔仿佛都在這一刻舒張開來。
“嘗嘗小籠包。”老王在對面夾起一個包子，咬開一個小口，慢慢吸允著里面的湯汁。
黎健照著做。
黑豬肉餡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鮮，香，燙。他被燙得直吸冷氣，胡亂咀嚼了兩下直接咽下肚子。
十分鐘後，黎健把一碗面連湯帶水吃得干干淨淨，兩屜小籠包也一個不剩。
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外套早被他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襯衫領口也解開了兩顆扣子。
滿足，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滿足感填滿了他的胃。
走出店門，熱浪再次襲來，但黎健現在完全感覺不到煩躁。
他跟著老王走到馬路對面，兩人也沒找地方坐，直接蹲在了輔道的馬路牙子上。
老王從兜里掏出一盒煙，遞給黎健一根，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陣青煙。
“黎總，怎麼樣？”老王眯著眼楮，看著對面依然排著長隊的店鋪。
黎健深吸了一口煙。
這麼高的翻台率，128的面條，88的小籠包。客人們吃完就走，絕不逗留。
這已經不是餐飲店了，這是一台印鈔機。
“老王，我覺得這里很適合開咖啡店。”
黎健轉過頭，看著老王，語氣非常堅決，“天璽這個盤，非常有潛力。走，老王，咱們去簽合同。”
老王笑了。
“我要離這家店最近的鋪子。”
黎健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往正在裝修的健身房方向努努嘴，“那個還在裝修的隔壁空著吧？我要了，今天就能交定金。”
“不著急啊，黎總。”
老王慢條斯理地又吸了一口煙，擺了擺手道，“簽合同這事，不用這麼急。”
黎健愣住了，“什麼意思？有別人看上了？”
“不是。”
老王指了指對面源源不斷的人流，“你這大老遠跑一趟不容易。咱們就在這再看幾個小時。你看看這人流量，再評估評估。我們許總說了，做生意講究個心甘情願，不能強買強賣。”
黎健急了。
強買強賣？我現在巴不得你強賣給我！
有了這家早餐店在這里像黑洞一樣吸納人流，只要把咖啡店開在旁邊或者必經之路上，根本不用發愁客源。吃完包子面條，順路買杯咖啡解解膩，這是刻在現代打工人骨子里的習慣。
“老王啊！”
黎健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條件好商量嘛，租金我可以向總部申請，按照你們掛牌價走，不還價。但是那個鋪子必須給我留著。”
老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真不急，黎總，來都來了，陪我在這待會。”
黎健沒轍，只能硬著頭皮陪老王蹲在馬路牙子上。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從下午兩點到下午四點。太陽漸漸西斜。
黎健蹲得腿都麻了，但他眼里的光卻越來越亮。
他看著那一波波絡繹不絕的食客。有業主，白領，還有健身教練，有開著豪車的企業主，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城管制服的執法人員，買完打包帶走。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時代，這家店打破了所有的客層壁壘。
“牛逼。”黎健喃喃自語道。
又過了兩個小時。
黎健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快六點了。
足足四個小時。
從下午兩點範理拉開卷閘門那一刻起，那條排隊的隊伍就沒斷過。
黎健看著對面，他發現了一個細節。
範理店里的食客吃完後，有超過一半的人，會順勢走進旁邊那家唐記便利店。要麼買瓶礦泉水，要麼買包煙。還有些排隊排得口渴的，干脆先去便利店提兩瓶飲料再回來繼續排。
唐記便利店的老板娘是個年輕漂亮的姑娘，這幾個小時，她收銀的機器就沒停過，那“叮當”的提示音听得黎健眼楮都紅了。
“這哪是開店啊。”
黎健感嘆道，“老王，這家店是個抽水機吧？把整個小區的活水全抽到這個角落來了！”
在餐飲界摸爬滾打這麼久，黎健太懂了。
只要把咖啡店開在這，別說賣咖啡，就算賣白開水都能賺錢。在這里開店，包賺的。
老王揉了揉發酸的膝蓋，扶著旁邊的綠化樹站了起來。
“行了黎總。”
老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你也看夠了吧。走，咱們去辦公室談談合同細節。”
老王本來以為黎健會迫不及待地跟上。
結果黎健依然蹲在地上，擺了擺手，“不著急。”
老王愣住了。
剛才在太陽底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恨不得當場轉賬，這會兒怎麼又不急了？
黎健慢吞吞地站起身，摸了摸肚子笑道，“老王，走，咱們再過去一趟。中午那兩籠包子和清湯面，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這頓我請。”
老王眼楮瞬間亮了。
本來下午陪著蹲在這，聞著對面飄過來的香味，他就饞得直咽口水。
“好說好說。”
老王樂呵呵地邁開腿，“黎總敞亮。我跟你說，他家的爆辣牛肉面，那才叫一絕。吃完包你把所有煩惱都忘了。”
兩人熟門熟路地穿過馬路，加入了排隊的尾巴。
這會兒正好是下班高峰期。
隊伍里站著不少剛下班的熟面孔。
張強提著個公文包，滿頭大汗地站在前面，轉頭沖著店里喊道，“範老板，你今天這面條是不是煮慢了？我這等得腿都軟了！”
範理正站在開放式廚房里回道，“馬上了。”
很快，輪到他們點單。
黎健毫不猶豫地點了爆辣牛肉面和辣椒水泡飯。
十五分鐘後。
黎健癱坐在椅子上，滿頭大汗。
辣，太辣了。
但辣得通透，辣得靈魂出竅。牛肉的鮮嫩和辣椒的霸道在口腔里瘋狂交織，他甚至連面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爽！”
黎健抽出紙巾擦了擦臉，“老王，走，簽合同！”
兩人挺著肚子，心滿意足地回到對面的創意園招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