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峰愣在原地。他轉頭看向落地窗，原本應該是一覽無余的蒼山洱海。此刻在他眼里，窗外的蒼山忽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綠色西蘭花，天上還飄著幾個長著翅膀的茶葉蛋。
“等等！”
許峰喃喃道，雙手抱住頭，“我好像真的中毒了。”
“真的假的？”
月兒大驚失色，“你不要嚇我們啊！”
“怎麼我們沒事？”
唐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範理，“範理，你那見手青是不是沒炒熟啊？”
範理眉頭緊鎖道，“不可能。火候絕對夠了。我們三個吃得也不少，為什麼偏偏就他一個人中招？”
範理仔細一回憶。
剛出鍋時，許峰搶了第一筷子，而且夾的是最大最厚的一片。那時候剛離火，難道是那一片處于臨界點，厚度導致中心部位毒素沒完全分解。
加上這貨後來又造了一大盤水果，加速了胃腸道吸收。
“那那那……現在怎麼辦！”唐芸看著許峰已經在對著空氣抓蝴蝶了，嚇得手足無措。
“哎呀！”
範理當機立斷，一把拉住正在試圖和那個“西蘭花”招手的許峰，轉頭沖月兒喊道，“先打救護車！”
月兒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按下了120。
“喂？120嗎！我們在蒼海雲煙酒店套房！”
月兒看著許峰，“對！我朋友吃野生菌中毒了！他現在正在和東風聊天！”
撥打完120，房間里的氣氛簡直炸了鍋。
許峰已經不滿足于和桌上的“東風”聊天了，他站起身，對著落地窗外的蒼山洱海深深鞠了一躬，嘴里念念有詞。
“龍王三太子，久仰久仰。你的角太長了，戳到我的眼楮了。”
唐芸嚇得縮在沙發角落，但是手里卻還舉著手機，“範理！你快按住他啊！”
範理臉色漆黑，幾步走上前，一把將許峰按回單人沙發里。“老實待著！哪來的三太子！”
“別踫我！我是一棵開花的樹！”許峰手腳並用，拼命掙扎。
好在榆城120急救中心的速度極快。一听是外地游客吃了野生菌，那邊連具體癥狀都沒多問，直接派出最近的救護車。
不到十分鐘，急促的警笛聲在酒店樓下響起。
套房門被推開，兩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幾個護士推著擔架車沖了進來。
“誰吃了菌子？”帶頭的急診科醫生掃視一圈。
範理指了指沙發上正在做著復雜手印的許峰。
護士連問都沒問，非常熟練地掏出四根束縛帶。
“哎！小精靈，你帶了幾顆精靈球？”許峰看著走過來的男護士，咧嘴傻笑。
“帶了四顆，馬上把你收進去。”男護士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快如閃電。三下五除二就把許峰綁得結結實實，往擔架車上一抬。
醫生轉頭看向範理，“中午吃的？見手青？”
“對，中午十二點左右吃的。”範理點頭。
“外地人吧？”
醫生冷笑一聲，見怪不怪地說道，“膽子不小，敢自己弄這玩意吃。來兩三個家屬朋友跟著去醫院。帶上他吃剩的菌子樣本，沒有樣本就算了。”
救護車很快駛出古城，朝著醫院疾馳。
車廂里，許峰被固定在擔架上，依然在跟空氣里的某種生物進行著高強度的辯論。
唐芸和月兒緊緊挨著坐在旁邊，臉色蒼白。兩人一會兒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兩下，一會兒互相摸摸額頭。
月兒眼底全是恐懼，“範理，我們會不會也中毒了啊？這玩意是不是有潛伏期？”
範理坐在對面，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眉頭皺起。
回想了一遍中午炒菜的每一個細節。
豬油的溫度，下鍋的時機，翻炒的頻率。大蒜微黃沒有發焦，說明溫度正好。水份完全收干，邊緣微卷，說明熟透了。
絕不可能沒炒熟！
可偏偏許峰現在的樣子，是明顯的中毒反應。難道真的是因為許峰夾走的那一片切得太厚，中心部位沒有受熱均勻？
範理第一次對自己的手藝產生了一絲動搖。
很快，救護車停在急診科大門口。
剛一進去，範理三人就大開眼界。急診科大廳里不僅人多，氣氛還特別魔幻。
走廊的病床上，一個大爺正在虛空劃船。長椅上，兩個大媽指著天花板正在熱烈討論雲彩里的神仙。相比之下，許峰跟麻將牌聊天的癥狀，在這里竟然顯得有點普通。
醫生雷厲風行，直接把許峰推進了洗胃室。
留著範理，唐芸和月兒在走廊的長椅上忐忑等待。
不多時，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急診科主治醫生拿著病歷本走了過來。他在三人面前站定，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誰是病人的朋友？”
“我們三個都是。”範理站起身。
“說說吧，詳細經過。”
醫生打開本子，按動圓珠筆，“什麼時候吃的，吃了多少，去哪個館子吃的？”
範理如實交代道，“沒有去館子。是我們去山里撿的見手青和干巴菌，中午在酒店套房，我自己炒的。中午十二點多吃完。他大概在下午兩點左右開始出現幻覺。”
醫生的筆停住了，抬起頭，詫異地盯著範理，“你自己炒的？外地人自己動手炒見手青？你們膽子真是一點邊都沒有啊。”
“醫生，我們會不會也中招了？”
唐芸終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醫生的袖子，“我們要不要也去洗個胃預防一下？”
醫生看了看唐芸，又看了看月兒，問道，“你們倆現在有頭暈，惡心，四肢無力，或者看到重影和小人的感覺嗎？”
兩人齊刷刷搖頭。
“那就不用洗。這不是傳染病。”
醫生皺起眉頭，翻了一頁病歷疑惑道，“這就有點意思了。你們確定吃的是同一鍋炒出來的見手青？”
“非常確定。大家一起下的筷子。”範理回答道。
“這就怪了。”
醫生推了推黑框眼鏡，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如果是火候不夠，鍋里沒熟透，大家一起吃，總有幾片毒素沒分解完。哪怕他一個人運氣不好，全夾到了沒熟的，那你們至少也會有輕微的腸胃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