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盯著範理，“你在加工的時候，有沒有拿裝過生菌子的盤子，再去裝炒熟的菜？或者切生菌子的案板和刀，沒有洗就去切別的東西了？”
範理斬釘截鐵地搖頭，“絕對沒有。生熟分開，這是廚房最基本的規矩。盛菜的盤子我是用開水燙過洗淨的。”
“那他後來又吃了什麼？”
醫生繼續追問，“比如，他在林子里有沒有自己偷偷扯了什麼不認識的菌子塞嘴里？”
“不可能。”
月兒回憶道，“在山里向導看得很緊，他最怕死，根本不敢亂踫。”
“那這就成了懸案了。”
醫生合上本子嘆了口氣，“不管怎樣，他肯定是裸蓋菇素中毒。抽血化驗結果一會兒就出。你們再好好想想，他從吃完飯到發病期間，到底還吃了什麼東西，或者接觸了什麼？”
醫生轉身離開去查看洗胃進度。
走廊里陷入了安靜。
範理坐回長椅上，閉上眼楮，腦子像放電影一樣。從超市買菜，到回到酒店，處理干巴菌，清洗見手青，起鍋燒油……
突然，畫面定格在下午一點左右。
吃完飯，許峰說要去弄點水果溜溜縫。他端著一個果盤從料理台那邊走回客廳。
範理猛地睜開眼，看向唐芸急忙問道，“許峰剛才吃的果盤，是誰切的？”
唐芸愣了一下，“他自己啊，他說自己去切水果，讓我們在客廳等。”
“臥槽！”範理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臉色大變。
唐芸和月兒被他這一驚一乍嚇了一跳。
“怎麼了？範理你別嚇我，是不是你想起那菌子真沒炒熟？”唐芸臉色發白。
“熟個屁，跟鍋里的菌子沒關系！”範理拔腿就往洗胃室走。
正好那個戴黑框眼鏡的急診科主治醫生從洗胃室出來，手里拿著一張剛出的化驗單。
範理一把拉住醫生急忙說道，“醫生，破案了！”
“哦？”
醫生推了推眼鏡疑惑道，“想起什麼了？”
“他中午吃完飯，自己去廚房切了個果盤。”
範理指了指洗胃室的門，“我切生見手青的那把菜刀，就在案板上放著沒洗。他大概率是直接拿那把沾著生菌子毒汁的菜刀，去切了火龍果、芒果和西瓜。”
醫生愣了兩秒，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化驗單，又看了看範理，重重地嘆了口氣，“我就說，如果是炒菜火候不夠，絕對不可能就他一個人中招。拿切過生毒菌的刀去切不需要加熱的水果，你們這朋友……怎麼一點常識沒有。”
唐芸和月兒跟在範理身後，听得清清楚楚。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媽呀，嚇死我了……”
唐芸拍著胸口道，“我中午吃完飯那會兒，看著那盤西瓜紅彤彤的，本來想拿一塊的。”
月兒也連連點頭，心有余悸，“多虧了範理炒的干巴菌太下飯，把我們肚子徹底塞滿了。但凡我胃里還有一絲縫隙，現在里面跟麻將牌聊天的就是我了。”
“吃撐救命，這事可以說一輩子了。”範理也是無語了。
自己怎麼可能翻車，原來是這小子自己找死。
醫生拿著病歷本，一邊記錄一邊搖頭感嘆，“你們外地人來滇省吃菌子，真是防不勝防啊。吃熟的不中毒，吃生的果盤倒是把自己吃進來了。”
“那他現在怎麼樣了？”範理問道。
“正洗著呢。”
醫生往洗胃室努努嘴，“洗個胃，輸點液就沒事了。不過他腦子現在可能還有點亢奮，剛才在里面非說管子是金箍棒，要去找東海龍王要個公道。我們護士按得挺費勁。”
半小時後。
洗胃室的門打開。
許峰此刻像一棵霜打的茄子，臉色蒼白，生無可戀地躺在病床上，手上還扎著針，掛著點滴。
唐芸和月兒湊過去。
“許峰，回魂沒？”
唐芸用手在許峰眼前晃了晃，“我這是幾？”
“二。”
許峰虛弱地翻了個白眼，“少拿我開心。我腦子里的龍王已經回東海了。我現在感覺胃里像被塞了個洗衣機，脫了三遍水。”
推車的護士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把車推到留觀室的床位上，一邊掛輸液瓶一邊數落，“你說你這小伙子，看著挺周正，怎麼就那麼不講究呢？切生菌子的刀拿去切水果，你咋不直接生啃見手青呢？”
許峰聞言，猛地轉頭看向範理，“老範，我真是吃水果中毒的？”
範理拉了把椅子坐下沒好氣道，“不然呢？真要是我火候不夠，現在咱們四個應該在留觀室里湊一桌麻將了。而且你那張東風，我們也能看見。”
許峰尷尬地閉上了眼楮，試圖逃避現實。
“丟人啊……”
許峰長嘆一聲，“一世英名，毀于一個果盤。這事絕對不能讓天璽小區那幫人知道！”
範理掏出手機，冷笑一聲，“晚了。”
他點開微信，把天璽業主群的聊天界面亮給許峰看。
群里。
唐芸發的一條十秒短視頻正在被瘋狂轉發。
視頻畫面是半個小時前，許峰坐在沙發上，對著落地窗外的空氣深深鞠躬，嘴里說著，“龍王三太子，久仰久仰。”
底下的消息已經炸裂。
劉業︰“哈哈哈哈！報應啊！叫他炫耀！”
老馬︰“許總這舞步，有點東西。龍王三太子都請出來了，下回能不能請個財神？”
陳瑤︰“這也太嚇人了吧，不過看著怎麼那麼想笑呢。[捂嘴笑]”
林浩︰“許哥牛逼！我單方面宣布，許哥是咱們天璽小區抗毒第一人！”
劉姐︰“哎喲，這洗胃可難受了。範老板，你可得看著點他。”
看著群里鋪天蓋地的嘲笑，許峰絕望地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頭，“我不活了。”
範理收起手機，翹起二郎腿，“別裝死，吊瓶還有兩大瓶，起碼得掛到晚上七點。醫生說了，今天晚上你只能吃點流食，養養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