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芸換了輛越野車，帶著幾人一腳油門駛出了別墅。
霧都的地形確實魔幻，前一秒還在平地上開，拐個彎就上了橋，再開幾分鐘，車子已經鑽進了某棟居民樓。
範理坐在後排，看著窗外像過山車一樣的風景，嘖嘖稱奇。
車子最後停在了一條兩邊都是老舊筒子樓的巷子口。
巷子很窄，越野車根本開不進去。
“下車，走進去。”唐芸熟門熟路地走在最前面。
剛走兩步，一股濃郁醇厚的牛油香氣混雜著辣椒的嗆味，就順著巷子里的風刮了過來。
唐落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懷念的表情，“就是這個味兒。”
沒走多遠，一家連正經招牌都沒有的蒼蠅館子出現在眼前。卷閘門拉了一半，門口支著十幾張油膩的木頭方桌，頭頂是幾把巨大的紅白條紋遮陽傘。牆上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老王火鍋。
五人找了張空桌坐下，桌面上殘留著一層擦不掉的油光。
剛坐定，範理就听到旁邊那桌傳來一陣吸溜聲。
轉頭一看。
隔壁桌坐著個戴眼鏡的平頭青年，顯然也是個來打卡的游客。
這哥們此刻正拿著一沓抽紙，瘋狂地擦著鼻涕，雙眼通紅，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
“斯哈……服務員，再來兩瓶冰水！”平頭青年一邊倒吸冷氣，一邊沖屋里喊。
範理收回目光，暗自好笑。
有這麼夸張嗎？
他店里的那碗爆辣牛肉面，用的可是系統特供的頂級辣椒，那種辣味能直沖天靈蓋。雖然辣，但也沒見哪個食客被辣得涕淚橫流，儀態盡失。這哥們的抗壓能力也太差了。
唐芸從掛在牆上的鐵釘上扯下一張菜單遞給幾人，“點菜吧，隨便點。”
月兒坐在唐芸旁邊，剛好也看到了隔壁平頭青年的慘狀。咽了口口水，縮了縮脖子說道，“芸芸，我看這紅油鍋底好像挺嚇人的。要不……咱們點個鴛鴦鍋吧？”
唐落解釋道，“月兒姐，這里沒有鴛鴦鍋，只有紅鍋。”
許峰靠在塑料紅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滿臉不以為意。
“能有多辣？”
許峰嗤笑一聲說道，“我可是每天都要吃一碗辣椒炒肉拌面的人。老範那店里的辣椒有多頂，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這火鍋撐死了也就比那個辣一點。”
說著，許峰轉頭沖店里豪氣喊道，“老板，給我們上個特辣鍋底！”
老板腳步一頓，轉過頭上下打量了許峰一眼，听口音不是本地人，眼神里多了一絲同情。但也沒廢話，直接在單子上劃了一筆。
唐落臉都綠了，一把抓住許峰的胳膊急忙道，“許哥，許哥你冷靜點！特辣？你會死的！”
“瞧你那點出息。”
許峰甩開他的手，拍了拍胸脯道，“看不起誰呢。我這舌頭，可是經過天璽小區第一神廚開過光的，千錘百煉。”
轉頭看向範理，“你怎麼說，老範？特辣沒問題吧？”
範理摸了摸下巴。
回想了一下自己平時吃爆辣牛肉面的感覺。那是一種很純粹的辣，雖然猛烈，但吃完很舒服，並不覺得難以忍受。
系統出產的極品辣椒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這世上還能有什麼辣能讓他退縮？
“我都行。”
範理點點頭，語氣輕松道，“爆辣牛肉面我都當夜宵吃，這玩意兒應該不在話下。難得來一次，就要吃最正宗的。”
兩員大將拍了板。
唐落絕望地靠在椅背上。
“要不……點個中辣？”
唐落試圖做最後的掙扎，“這特辣真的會要命的，你們別看網上那些博主吃得很嗨，那都是剪輯的。”
“廢話少說。就特辣！”許峰一錘定音。
唐芸在旁邊憋著笑，也不攔著。她太清楚霧都特辣老火鍋的殺傷力了。這種物理層面的辣，和高級食材那種醇厚的辣，完全是兩個概念。
“行，你們倆厲害。那就特辣。”
唐芸在菜單上刷刷打勾，“鮮毛肚來五份，九宮格鴨腸，耗兒魚，老肉片，血旺……”
點完菜，不到三分鐘，老板端著一個黑 的厚鐵鍋走了過來。放在桌子中間的煤氣灶上。
範理探頭一看。
鍋里凝固著一大塊暗紅色的牛油，牛油表面，密密麻麻地鋪著一層干紅辣椒，少說也有大半斤。在辣椒中間，還夾雜著成把的青花椒和紅花椒。
光頭老板打火機一按，點燃了煤氣灶。
沒過幾分鐘，紅色的牛油開始融化。整個鐵鍋里變成了暗紅色的汪洋。隨著溫度升高，湯底開始“咕嚕咕嚕”地冒泡。
每一次氣泡破裂，都會釋放出一股霸道的刺激性氣味。
這氣味順著空氣直往人鼻孔里鑽。
範理只覺得鼻子一酸，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許峰也連著干咳了兩聲，眼楮微微泛紅，強撐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笑道，“還行，聞著挺香，沒想象中那麼恐怖。”
唐落默默地從包里拿出兩盒常溫牛奶，放在自己和月兒面前。又把旁邊的醋瓶拉了過來。
配菜很快流水般端了上來。
新鮮的毛肚切得很大片，表面顆粒分明。
“來來來，水開了，下毛肚！”唐芸用筷子夾起一片毛肚。
許峰和範理也毫不含糊，各自夾起一片毛肚，伸進翻滾的紅油里。
“七上八下，別燙老了。”唐芸提醒道。
範理數著秒，把毛肚在紅油里涮了十幾下。提起來的時候，原本偏白色的毛肚已經裹上了一層紅亮的油脂，表面還掛著幾粒花椒末和辣椒籽。
“我先干為敬。”許峰豪邁地一笑，把毛肚往蒜泥油碟里隨便沾了一下，直接塞進嘴里。
範理也跟著把毛肚送入口中。
牙齒咬下。
毛肚非常脆爽。但緊接著，沒等範理體會到牛肉的鮮美，一股猶如岩漿般的灼燒感，瞬間在舌尖上炸裂開來！
這根本不是辣。
這是痛！
痛覺順著神經末梢，以光速直沖大腦皮層。伴隨而來的，是花椒那種密集的、讓人舌頭發木的強烈麻痹感。
範理的動作停住了。
感覺自己的嘴里像是吞下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炭火。原本輕松的表情瞬間僵硬，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轉頭看向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