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峰還保持著咀嚼的動作，但兩個眼楮已經瞪大。脖子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這抹紅色迅速蔓延到整個臉頰。
“呼……呼……”許峰嘴巴微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試圖把嘴里的熱氣排出去。
唐落雙手捧著牛奶，小心翼翼地看著兩人問道，“許哥，範哥，味道咋樣？”
許峰艱難地把嘴里的毛肚咽下去。
“哈……”
許峰眼角擠出兩滴晶瑩的淚花，雙手死死抓著膝蓋，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就……這？也……不過如此嘛。比老範的拌面……差遠了。”
範理此刻也咽下了毛肚。但沒許峰那麼嘴硬，一把抓起桌上的冰酸梅湯，仰起頭灌了半杯。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一下辣味。但剛放下杯子，那股辣味又像野草一樣瘋狂反撲。
“咳咳咳！”範理捂著嘴，咳得撕心裂肺。
唐芸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夾起一塊鴨腸放進自己碗里，“慢慢吃，不著急。特辣鍋嘛，吃到底越煮越香的。”
火鍋店老板正好路過，看了一眼滿臉通紅的兩人，又看了一眼還在翻滾的特辣鍋底。
“外地來的吧？”
老板操著一口濃重的霧都口音說道，“莫強求，要不要給你們加點高湯撇點油？”
許峰一听，急了，這不是看不起人嘛，立馬說道，“老板！不用加！這辣度，還行，非常合我的胃口！”
說完，試圖夾起一片鴨腸，手卻控制不住地哆嗦。
範理和月兒對視一眼，果斷出聲道，“老板，加點湯吧，多加點。”
許峰看著範理瞪眼道，“老範，你是不是玩不起？”
範理端起冰酸梅湯喝了一口，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是來品嘗美食的，不是來上刑的。”
許峰一本正經嘆氣道，“行吧，既然老範都開口了，那就加點湯吧。”
老板爽朗地笑了，用抹布擦了擦手︰“好勒，外地朋友能吃下這一口，已經算不錯了。我這就給你們加老鷹茶。”
老板提著個大銅壺過來，往鍋里倒了半壺褐色的茶水，順手拿著漏勺撇去了上面漂浮的一大半辣椒和花椒。
沸騰的紅油重新變得平靜，沒過多久，又開始“咕嚕嚕”冒泡。
唐芸在旁邊憋著笑，將煮好的耗兒魚夾進碗里，“非要逞能。這可是老王家的獨門秘制底料，本地人點特辣都得掂量掂量。”
唐落夾起一塊肉片放到許峰碗里說道，“來，許哥，別光吃毛肚，嘗嘗這個，煮得越久越入味。”
許峰咬了咬牙，夾起肉片。剛進嘴，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這肉……不錯。”許峰含糊不清地說道，手摸索著又開了一瓶礦泉水。
範理吃著重新調和過的火鍋，感覺好受多了。
這種辣，確實夠勁，但缺乏層次感。系統的特供辣椒，是在口腔里爆開醇厚的香，辣味直沖天靈蓋，隨後迅速消散，留下悠長的回甘。而眼前的這種辣椒，則是赤裸裸的物理攻擊。
偶爾體驗一次這種市井的煙火氣，倒也不錯。
一行人吃得大汗淋灕。月兒辣得不停地吐舌頭，卻又舍不得放下筷子。唐芸則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樣，時不時還要指揮唐落給範理和許峰下菜。
吃飽喝足。結賬。
幾個人扶著牆走出巷子，外面的熱風一吹，不僅沒覺得涼快，反而有種肚子里裝了個火爐的錯覺。
唐芸指著巷子口的一個小推車說道，“那邊有賣冰粉的，正宗手工搓的，去吃一碗墊墊。”
五個人走過去，一人端了一碗冰涼爽滑的紅糖冰粉，站在街邊就吸溜起來。
冰粉下肚，紅糖的甜混合著冰碴子的涼，總算把口腔里的那團火給澆滅了不少。
“呼。”
許峰把塑料碗往垃圾桶一扔，擦了擦額頭的汗，原本有些佝僂的腰板重新挺直了，“這火鍋，也就吃個氣氛。真論味道的細膩度，跟老範的拌面比，中間差了十萬八千里。”
唐落翻了個白眼道︰“峰哥，你剛辣得眼淚都快掉碗里了。”
“胡說八道！”
許峰臉一板，“那叫被食物的煙火氣燻的。”
範理轉頭看向唐芸問道，“接下來去哪？”
唐芸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說道，“帶你們去看夜景。沒看過霧都的夜景，等于沒來過。”
五人上車，空調冷氣一吹，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
車子在霧都的街道上穿行。
“這路修的，牛頓來了都得重新考物理。”許峰看著窗外輕軌直接穿進了一棟居民大樓里，忍不住吐槽道。
“習慣就好。”
唐芸邊開車邊說道，“在這里，導航就是個擺設。你要是信導航，它能讓你在同一個立交橋上轉三個小時。”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南山觀景台附近的停車場。
一行人買票進入。
雖然是晚上，觀景台上依然人頭攢動。各種口音的游客舉著手機和單反，搶佔著最佳拍照位置。
範理走到欄桿邊，低頭俯瞰。
整個霧都的夜色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長江和嘉陵江在遠處的朝天門交匯，江面上游船燈火通明。兩岸的高樓大廈錯落有致，霓虹燈光連成一片璀璨的星海，仿佛整座城市都在發光。
江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獨屬于江城的濕潤氣息。
“好看吧？”唐芸趴在欄桿上，一雙漂亮的眼楮里倒映著萬家燈火。
“確實震撼。”範理點點頭。鵬城的夜景是現代化和快節奏的壓迫感，而霧都的夜景，則透著一股魔幻和江湖氣。
月兒拉著唐芸，讓唐落拍照。兩個美女站在一起，加上背景的絕美夜色，引得旁邊不少游客頻頻側目。
許峰雙手扶著欄桿，深吸了一口氣，深沉道，“看著這萬家燈火，我突然覺得自己格局都變大了。”
範理瞥了他一眼說道，“你那不是格局大了，你是剛才火鍋吃太多，胃撐大了。”
許峰鄙視地看了他一眼，“老範，你這人就是缺乏浪漫細胞。”
話音剛落。
“咕嚕嚕……”
許峰臉上的深沉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