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最後一桌客人吃完，心滿意足地離開。
店里安靜下來，範理轉身走進廚房。
唐落正眼巴巴地站在案板前，雙手搓來搓去。
“別搓了，皮都給你搓掉一層。”
範理從冰櫃里拿出一塊五花肉扔在案板上，又拿了一盆面粉，“看你刀工練得還行。今天教你做生煎包。看好了，我只做一遍。”
唐落精神一振，立刻站直身體，目不轉楮的盯著範理的手。
“生煎的皮，不能用全發面，得用半發面。發過頭了，底部的硬殼煎不脆，沒發起來，上面的皮又太死。”
範理一邊說，一邊往面粉里加水。
面團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揉，壓，摔，打。不到兩分鐘，一個表面光滑如玉的面團就成型了。
“面醒著。現在調餡。”
範理抓起菜刀。
“篤篤篤篤篤……”
刀光閃爍，黑豬前腿肉不到一分鐘就被剁成了肉糜。
“蔥姜水，分三次打進去。順著一個方向，讓肉把水分徹底吃透。”
範理拿著筷子快速攪拌。肉餡逐漸變得粘稠，拉絲，顏色發亮。
“關鍵來了。”
範理拿過一張醒好的面皮，挑起一團肉餡放在中間。
大拇指和食指交替捏合。
“捏褶子的時候，手腕要放松。收口要緊，不然煎的時候一冒油，全露餡了。”
二十秒。
一個白白胖胖，頂端點綴著精致褶皺的生煎包落在案板上。
唐落看得眼楮都直了。這動作太絲滑了，簡直像藝術。
“看明白了嗎？”範理洗了洗手，退開一步。
“明白了一點。”唐落深吸一口氣。
“動手。”
唐落擼起袖子，開始按照範理的步驟操作。
和面，剁肉，調餡。
唐落的動作雖然沒有範理那麼行雲流水，但每一步都做得很扎實。
本身對廚藝就有極高的熱情和天賦，這幾個月在範理身邊打下手，耳濡目染，底子打得很牢。
包生煎的時候，唐落的手指顯得有些笨拙。
第一個，皮破了。
第二個，褶子不行。
第三個，勉強能看。
範理靠在門框上，也不出聲打斷，就靜靜地看著。
不一會兒，十幾個生煎包整整齊齊地放在平底鍋里。
開火。
倒油。
滋啦聲響起，白色的水汽升騰。
幾分鐘後，唐落掀開鍋蓋。
一股混雜著肉香和蔥花香氣的熱浪撲面而來。雖然沒有範理做出來的那種霸道香味，但已經相當不錯了。
唐落小心翼翼地把生煎裝進盤子，雙手端到範理面前。
“範哥，你嘗嘗？”
範理拿起筷子，夾起一個。
包子的賣相一般，有幾個稍微有點塌，底部的金黃硬殼顏色不均，說明火候掌握得還不穩。
咬下一口。
肉汁呲了出來，燙得範理微微吸了口氣。
底部有脆感，肉餡也不腥，蔥姜水的比例掌握得還可以。
範理慢慢咀嚼完，放下筷子。
“皮厚了點，底部火候不均，左邊的火大了，右邊的沒煎透。”範理一針見血地指出缺點。
唐落像個泄了氣的皮球，腦袋耷拉下來︰“果然還是不行啊。”
“不過……”
範理話鋒一轉，“生煎包你也第一次做，能做到汁水不漏，肉餡不柴，很不錯了。”
唐落猛地抬起頭，“真的？範哥你沒騙我？”
“我騙你有什麼好處？”
範理白了他一眼，“別得瑟，把案板收拾干淨。”
“好 ！”唐落干勁十足，拿著抹布開始瘋狂擦桌子。
正說著，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人影慢吞吞地挪了進來。
許峰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短袖，手里提著一個印著市第一人民醫院字樣的塑料袋，里面裝滿了幾盒藥。
比起白天那副被吸干了陽氣的鬼樣子，現在的許峰臉色明顯有了點血色，不過走路還是有點飄。
許峰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把塑料袋扔在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哎喲我的老腰……”許峰揉著後腰道。
範理從吧台後面走出來，拉了張椅子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沒事了？”範理問道。
許峰擺擺手，“下午去醫院吊了兩瓶水，好多了。”
“那家生腌店被我反手一個一二三一五舉報了。”
許峰咬牙切齒道，“瑪德，差點要了老子的命。害我一晚上跑了七八趟廁所。”
唐落在廚房里探出頭，樂呵呵地說道，“許哥，昨晚你那一手雙王四個A扔桌上，我都替你心疼。”
許峰瞪了他一眼︰“少揭傷疤。”
範理指了指桌上的藥袋子，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
“我看你這身體是真虛。吃兩口不新鮮的海鮮就倒了。”
範理摸著下巴，“我看老王一天天閑得蛋疼，改天得跟他提提，趕緊在正門這塊招個藥店進來。”
許峰一听，連連點頭，“這話沒毛病。是得有個藥店。”
正聊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王背著手，哼著小曲兒，溜溜達達地走了進來。
“範老板，還沒關門啊？”老王笑著打招呼。
範理看了老王一眼，指了指桌上的藥︰“剛說你閑，你就來了。老王，你們這招商進度不行啊。”
老王一愣，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怎麼不行了？今天下午剛租出去一間，搞寵物店的，八千塊一個月，一分沒少。”
“寵物店有什麼用？能治急性腸胃炎嗎？”
範理指著許峰，“你看看這貨。昨晚吃壞了肚子，想買點藥樓下都沒有。”
許峰跟著幫腔︰“就是！老王，趕緊弄個藥店進來。我感覺我以後吃藥的頻率不會低。”
老王看了看許峰，又看了看桌上的藥。
“嘿，巧了不是？”
老王一拍大腿，“你們別說，還真有個開連鎖藥房的老板來打听過鋪子。本來我還嫌他租金給得低，不太想談。既然你們都有這需求，明天我把他叫過來再聊聊。”
“趕緊的。”
範理站起身，拍了拍許峰的肩膀，“不然我怕老許哪天半夜猝死在小區里，影響咱們這里的風水。”
許峰氣得想打人，奈何渾身沒勁，只能咬牙憋出一個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