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清晨六點。
天剛蒙蒙亮。天璽小區正門另一側，余陽包子鋪的蒸籠已經冒出白煙。
唐落身前擺著一個大號不銹鋼面盆，沒有像往常那樣憑感覺加水，而是盯著旁邊的水溫計。
“十度。”
唐落端起水盆，一點點倒入面粉中。
雙手探入面盆，快速攪動成絮狀。隨後把面團倒在案板上，深吸一口氣。
手掌根部發力，向前推，再拉回，折疊。
案板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砰……砰……”
聲音逐漸變得沉悶扎實。
余陽在旁邊調著肉餡，听著這聲音，停下手中的筷子。
“面筋起來了。這聲音比昨天厚實多了。”余陽給出判斷。
唐落額頭冒汗，雙手沒停。
昨天下午範理教的“面听聲”，他晚上在床上空手比劃了半宿。此刻真正上手，那種依靠手掌摩擦力讓面團內部升溫的奇妙手感，讓他異常興奮。
另一邊。
余陽將蔥姜水倒進肉糜，順時針快速攪打。
他完全摒棄了自己以前的手法，腦子里全是範理昨天示範的畫面。分次加水，感受肉餡阻力的變化。
半小時後。
第一籠鮮肉包上汽開蒸。
白色的水蒸氣順著竹籠縫隙升騰，帶著發酵到恰到好處的麥香。
“時間到。”
余陽關火，揭開蒸籠蓋。
白汽散去。一個個白白胖胖的肉包靜靜躺在籠屜里。
唐落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個，燙得在手里直顛。一口咬下。
面皮的松軟度極高，咬下去有明顯的回彈。肉餡緊實抱團，豐盈的汁水在口腔里迸發。雖然遠達不到範理那種夸張程度，但這品質，放在外面任何一家早餐店，絕對是招牌級別。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眼楮一亮。
下午一點半。
範理晃悠著走到店門前。推開玻璃門，空調冷風迎面吹來。
廚房里，唐落和余陽已經忙開了。
各種配菜切得整整齊齊放在不銹鋼盤里。
時間指向下午一點五十分。
店內外的人已經多了起來。
快兩點。
範理正準備叫舒書開系統營業。
這時候，店外四個人並肩走來。
走在前面的是何廣昌和柳元木。
何廣昌手里緊緊握著一個黑色的圓筒包裝盒。
跟在他們身邊的兩個男人年紀相仿，穿著正裝。
“老何，你這寶貝我都眼饞五年了。”
一個穿著灰西裝的老頭打趣道，“今天就這麼送出去了，晚上睡得著覺？”
何廣昌沒接話，臉頰上的肉不自然地抖動了一下。
四人推開門走進店里。
範理轉過頭，眼楮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去。
“何會長，中午好啊。”範理滿臉笑容道。
何廣昌看著範理那直勾勾的眼神，干笑兩聲，“咳咳，範師傅，答應你的魚竿。”
說著，何廣昌將漁具盒遞了過去。
範理伸手握住漁具盒的一端，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
沒拉動。
何廣昌的手指死死扣在盒子上，指節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何會長？”範理挑眉。
“範師傅，這竿子……你可得悠著點用。”何廣昌喉結滾動，肉疼的說道。
“懂，我都懂。”範理笑容不變，手上再次發力。
兩人就這麼握著漁具盒，在出餐台前僵持了兩秒。
“老何，松手吧。”
柳元木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伸手拍了拍何廣昌的手腕，“送出去的東西，潑出去的水。”
何廣昌深吸一口氣，手指一根根松開。
範理瞬間將漁具盒抱進懷里。
“何會長大氣。”範理迫不及待地打開鎖扣，拉開拉鏈。
一根泛著暗啞光澤，帶著獨特碳縴維紋理的魚竿靜靜躺在里面，做工精致，竿把處刻著一個飄逸的“閑”字。
範理握住竿把，輕輕一抖。
竿尖迅速下壓，瞬間回彈，沒有一絲多余的晃動。
許峰剛好推門進來。
一眼看到範理手里的魚竿。
許峰兩步竄了過來，眼楮向那個“閑”字，上手摸了一把竿身。
“臥槽！”
許峰瞪大眼楮，轉頭看向何廣昌，“何會長，你這是下了血本啊！閑雲大師的封山之作？”
“好東西啊。”
許峰咽了口口水，隨後嘆了口氣說道，“老範，你連怎麼調漂都搞不明白，這竿子放你手里就是暴殄天物啊。”
“管他呢，拿著有排面就行。”範理又輕輕揮動了兩下，感受著那極致的輕盈和韌性。
何廣昌看著範理這副模樣，眼皮直跳，趕緊轉頭看向身後的兩人。
“範師傅，給你介紹一下。”
何廣昌指著左邊微胖的男人，“這位是我們省烹協其中的一位副會長，也是這次大比武的評委之一，蔡業。”
又指了指右邊戴眼鏡的男人，“這位是鵬城白天鵝賓館的行政總廚，同樣是評委，周練。”
“蔡會長，周大廚。”範理單手拿著魚竿，笑著打了個招呼。
蔡業和周練上下打量著範理。
“範師傅，久仰大名。”
蔡業笑了笑，“老何昨晚在群里把你夸上了天。我和老周實在好奇，非要來看看。老何居然連這根命根子都舍得送出來。我們可得見識見識，到底是什麼手藝，能讓他下這麼大血本。”
周練推了推眼鏡，點頭贊同。
他們干了一輩子，深知這行的水有多深。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被省烹協會長奉為座上賓，這事怎麼听怎麼玄幻。
範理正拿著魚竿愛不釋手，听到這話，隨口回道，“好說好說，兩位想吃什麼隨便點。”
大堂里。
兩點已到。
取號機開始瘋狂吐票。
劉業一屁股坐在離廚房最近的桌子旁。一抬頭，就看見範理還站在出餐台外，手里拿著根棍子在那比劃。
“不是，範老板。”
劉業沒好氣喊道，“別玩竿了行不！進廚房玩鍋去！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肚子都餓癟了！”
其他食客也紛紛跟著起哄。
“就是！你那破魚竿能當飯吃嗎？趕緊的，爆辣牛肉面搞起！”
“範老板，放下武器，立地做飯！”
“再不營業，我們要去消協投訴你消極怠工了！”
大堂里一片歡聲笑語。
蔡業和周練看愣了。
這老板和顧客的相處模式，也太奇葩了。
範理無奈地嘆了口氣，“差這兩分鐘啊，別急，這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