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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医天师- 第8章 苏婉清醒来-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8章 苏婉清醒来
    秦叔跪下的那一刻,整节车厢都安静了。

    真安静。

    安静得连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楚。

    哐当。

    哐当。

    哐当。

    像一记一记敲在人的心口上。

    刚才还在怀疑杨复初的人,全都闭了嘴。

    那个说他像骗子的年轻小伙,默默把手机塞回兜里。

    卷发大妈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胖男人更是盯着杨复初,眼神像看见一尊从庙里走出来的活菩萨。

    秦叔是什么人?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看得出来,这老头不是普通人。

    他一句话能让保镖封锁车厢。

    他一抬眼能让拍视频的人低头。

    他刚才出手时,拳风都快刮到人脸上了。

    可就是这样的人,现在跪在杨复初面前,问了一句: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冲击太大了。

    大得像有人泼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泼在所有人头上。

    杨复初却没有什么得意。

    他也没有去扶秦叔。

    因为苏婉清还躺在地上。

    人还没醒。

    命也还没彻底稳住。

    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医生。”

    “能救人的那种。”

    秦叔怔了怔。

    随即低下头,声音沙哑。

    “杨先生,刚才是秦某糊涂。”

    “我不该阻您救人。”

    “小姐的命,拜托您了。”

    这一次,他说得很慢。

    也很重。

    不是试探。

    不是警告。

    是真正把姿态放低了。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早这样,不就省事了?”

    秦叔嘴角抽了一下。

    换成别人敢这么说,他早就冷脸了。

    可现在,他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他刚才拦了。

    也打了。

    还差点害苏婉清错过时机。

    若不是杨复初手稳,心也稳,这会儿局面恐怕已经没法收拾。

    秦叔站起身。

    左肩、右膝、后腰还在隐隐发酸。

    但和之前那种沉重旧痛比起来,已经轻了太多。

    轻得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像背了十年的沙袋,突然有人替他卸掉一半。

    他深吸了一口气,竟然觉得胸口都顺了许多。

    杨复初重新蹲到苏婉清身边。

    苏婉清的脸色已经比刚才好了不少。

    青紫退了。

    唇色虽然还淡,却不再乌沉。

    额头上细汗未干,睫毛偶尔轻轻一颤,像快要从深水里浮出来。

    但她体内的黑气,仍旧没有完全散。

    只是被压住了。

    那东西像一条毒虫,钻回了更深的地方。

    现在看似安静。

    其实还活着。

    杨复初取出一枚干净银针,扎在苏婉清腕侧。

    秦叔立刻紧张起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开口。

    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杨复初两指捻针,针尾微微一颤。

    苏婉清的手指动了一下。

    胖男人立刻低声道:

    “动了!”

    卷发大妈也跟着紧张。

    “是不是要醒了?”

    杨复初没有说话。

    他又在苏婉清眉心下方轻轻一点。

    不是扎针。

    只是用指腹压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像按住了某个开关。

    苏婉清的眉心先是微微皱起,随后胸口起伏加深。

    一口气。

    慢慢吸了进去。

    再缓缓吐出来。

    那口气带着一点冷意,也带着一点腥味。

    秦叔心头一揪。

    “杨先生……”

    杨复初道:

    “别叫。”

    秦叔立刻闭嘴。

    杨复初盯着苏婉清。

    “苏小姐。”

    “听得见就醒醒。”

    “别睡了。”

    “你再睡下去,这一车人都快被你吓出病了。”

    车厢里的人本来紧张得要命。

    听他这么一说,气氛忽然松了一点。

    胖男人小声嘀咕:

    “这医生治病还带叫魂的。”

    卷发大妈压低声音:

    “别乱说,这叫本事。”

    杨复初又道:

    “你欠我诊金。”

    “这么多人看着呢。”

    “豪门千金总不能赖账吧?”

    秦叔:“……”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诊金!

    可偏偏,就是这句有些欠揍的话落下后,苏婉清的睫毛忽然重重颤了一下。

    下一刻,她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漂亮。

    只是刚醒时还带着迷茫。

    像覆着一层薄薄的雾。

    她先看见车厢顶上摇晃的灯。

    又听见火车轰隆隆的声音。

    鼻尖全是消毒水味、汗味、泡面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混杂。

    刺鼻。

    真实。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直到记忆一点一点回潮。

    胸闷。

    剧痛。

    窒息。

    身体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拖进黑暗里。

    她想呼吸,呼吸不了。

    想喊人,喊不出声。

    那种濒死的感觉,像冰水一样再次涌上心头。

    苏婉清的手指猛地收紧。

    “小姐!”

    秦叔立刻俯身,声音发颤。

    “您醒了!”

    苏婉清看见秦叔,眼神终于慢慢聚焦。

    “秦叔……”

    她声音很轻,很哑。

    像喉咙里被砂纸磨过。

    秦叔眼眶一红。

    “是我,小姐,是我。”

    “您别怕,没事了。”

    苏婉清没有立刻说话。

    她虚弱地转了转眼睛,看见站在旁边的保镖,看见脸色苍白的何明远,看见围了一圈却不敢靠近的乘客。

    最后,她看见了杨复初。

    他蹲在她身边。

    旧衣服,旧帆布包,手里还捏着一枚银针。

    脸上没有讨好,没有紧张,也没有救了豪门千金后的兴奋。

    只有一点懒散。

    还有一点不耐烦。

    像刚刚不是从鬼门关救人,而是顺手把路边一只掉沟里的猫捞了出来。

    苏婉清盯着他。

    她记得这张脸。

    昏倒前,她在过道里曾和他对视过一眼。

    当时他看她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奇怪。

    不像其他人那样惊艳,也不像商场上那些人那样带着目的。

    现在,她醒来,第一个想问的却不是自己怎么了。

    而是——

    “是你救了我?”

    杨复初点头。

    “嗯。”

    回答得很随便。

    像在说“是我买了瓶水”。

    秦叔连忙道:

    “小姐,是杨先生救了您!”

    “刚才您突然发病,何医生抢救无效,是杨先生出针,把您救回来的。”

    说到这里,秦叔声音一顿,脸上浮现一丝羞愧。

    “我刚才还误会了杨先生。”

    “险些耽误您。”

    苏婉清看了秦叔一眼。

    她太了解秦叔了。

    秦叔稳重,谨慎,不会轻易放下戒备。

    能让他说出这种话,说明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做了让秦叔心服的事。

    苏婉清撑着想坐起来。

    杨复初伸手按住她肩膀。

    “别动。”

    苏婉清眉心微皱。

    她不喜欢陌生人碰她。

    尤其是男人。

    秦叔刚想解释,杨复初已经淡淡道:

    “你现在身体像漏了气的气球。”

    “我刚补上一个洞。”

    “你一乱动,又得漏。”

    苏婉清:“……”

    她从小到大听过无数人说话。

    恭维的,奉承的,客气的,试探的,阴阳怪气的。

    可第一次有人把她比作漏气的气球。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秦叔也愣了一下。

    随即有些尴尬地低声道:

    “小姐,您现在确实不宜乱动。”

    苏婉清轻轻吸了口气。

    胸口还有点疼。

    不是刚才那种要命的绞痛,而是一种被压过、被拉扯过后的沉闷。

    她没有再动。

    只是看向杨复初。

    “我是什么病?”

    杨复初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要现在问?”

    苏婉清道:

    “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权知道。”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很硬。

    哪怕她刚从昏迷里醒来,哪怕她脸色还白得像纸,骨子里的冷静和强势依旧没散。

    杨复初倒是有点意外。

    这女人挺能撑。

    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圈,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慌,也不是感激涕零。

    而是问自己得了什么病。

    苏家大小姐,果然不是花瓶。

    杨复初拿起刚才那枚变黑的银针,用黄纸包着,递到她眼前。

    “看见了吗?”

    苏婉清目光落在银针上。

    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

    秦叔沉声道:

    “小姐,刚才杨先生给您施针后,这针被您体内的东西染黑了。”

    “杨先生说,您这不是普通病。”

    苏婉清眼神变深。

    “不是病?”

    杨复初接话。

    “至少不全是病。”

    “你体内有一股阴邪之气,压着心脉。”

    “之前没爆发,是因为藏得深。”

    “今天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引动,突然冲出来。”

    “所以你才会脸色青紫,呼吸闭塞,心脉紊乱。”

    何明远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他本想开口反驳“阴邪之气”这种说法太荒唐。

    可看见那枚变黑的银针,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眼前发生的事,已经超过他的理解。

    反驳?

    拿什么反驳?

    苏婉清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立刻否定。

    她只是看着杨复初。

    “你说有人害我?”

    杨复初道:

    “我没这么说。”

    秦叔一愣。

    “杨先生,您刚才明明说……”

    杨复初打断他。

    “我说她体内有东西。”

    “也说这不像普通病。”

    “但到底是有人害她,还是别的原因,现在还不能定。”

    苏婉清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本以为杨复初会趁机把话说得很重,好让苏家欠下更大人情。

    可他没有。

    不夸大。

    不吓唬。

    不急着邀功。

    这反倒让她对他多了几分重视。

    一个真想攀附苏家的人,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他完全可以说:“有人要杀你,只有我能救你。”

    这样一来,苏家必然会把他奉为上宾。

    可杨复初没有这么做。

    他只说自己能确定的部分。

    这份分寸,很少见。

    苏婉清低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

    “杨复初。”

    “哪个杨?”

    “杨柳的杨。”

    说完,他顿了一下。

    又道:

    “也是江海杨家的杨。”

    这句话落下,秦叔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苏婉清也敏锐地捕捉到了。

    江海杨家?

    她从没听过这个家族。

    至少在如今的江海豪门圈里,没有杨家。

    可秦叔的反应说明,这个名字不简单。

    苏婉清没有在这里追问。

    她现在身体太弱,车厢里人太多,也不是谈秘密的地方。

    她只是点了点头。

    “杨先生,多谢你救我。”

    杨复初摆摆手。

    “不用急着谢。”

    “诊金还没给。”

    秦叔嘴角一抽。

    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苏婉清反而平静。

    “你想要多少?”

    车厢里的人又竖起了耳朵。

    来了!

    救命诊金!

    这可是苏家大小姐!

    只要杨复初开口,恐怕一辈子都不用愁。

    胖男人紧张得比自己收钱还激动。

    卷发大妈也盯着杨复初。

    何明远眼神复杂。

    秦叔则暗暗观察杨复初。

    他也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图什么。

    钱?

    名?

    权?

    还是苏家的门路?

    杨复初摸了摸下巴。

    “我还没想好。”

    苏婉清一怔。

    “没想好?”

    “嗯。”

    “你救我之前,没考虑过要什么?”

    杨复初看着她。

    “你刚才快死了。”

    “我哪有空考虑这个?”

    苏婉清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随意,却让她心口轻轻一动。

    她见过太多人提前谈条件。

    见过太多人拿恩情压价。

    也见过太多人把“帮忙”做成生意。

    可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先救命,后算账。

    苏婉清看向秦叔。

    秦叔立刻明白,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名片夹。

    苏婉清抬手,取出一张名片。

    她的手还有些发抖。

    那张名片却很稳。

    黑底烫金。

    没有太多花哨设计。

    上面只有简单几行字:

    苏氏集团。

    苏婉清。

    总裁。

    下面是私人号码。

    这是她的私人名片。

    不是普通商务名片。

    能拿到这张名片的人,在整个江海都不多。

    苏婉清递给杨复初。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到江海后,若你想好诊金,可以联系我。”

    “只要我能做到。”

    “我会还你这份人情。”

    她说得很正式。

    也很清楚。

    这是感谢。

    也是边界。

    她愿意还人情。

    但不会轻易把信任交出去。

    杨复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总裁?”

    “嗯。”

    “挺厉害。”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错”。

    然后,他随手把名片揣进裤兜。

    还是和火腿肠包装纸放在一起的那个兜。

    秦叔眼角一跳。

    这可是小姐的私人名片!

    江海不知道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

    他就这么随手揣了?

    连小心收好都没有?

    苏婉清也微微怔了一下。

    她很少遇到这种反应。

    往常别人拿到她的私人名片,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都一定会郑重收好。

    有的人甚至会双手接。

    杨复初倒好。

    看一眼。

    揣兜里。

    像收了一张超市小票。

    苏婉清心里竟生出一丝说不出的挫败感。

    不过也只是一瞬。

    她很快恢复平静。

    “你不问我能帮你什么?”

    杨复初道:

    “需要的时候再问。”

    “你来江海做什么?”

    “找人。”

    “找谁?”

    杨复初看着她。

    “苏家。”

    苏婉清眸光一动。

    秦叔也抬起头。

    苏婉清问:

    “你找苏家?”

    “嗯。”

    “找苏家做什么?”

    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

    火车仍在行驶。

    车厢里的乘客都在听。

    保镖也在听。

    何明远也在听。

    有些话,他不想在这里说。

    更重要的是,盘龙玉佩刚才只发热,没有给出更多提示。

    苏婉清和苏家肯定有关。

    但到底是线索,还是陷阱,还说不准。

    杨复初笑了笑。

    “讨债。”

    秦叔脸色微变。

    “讨什么债?”

    杨复初懒洋洋道:

    “诊金啊。”

    秦叔:“……”

    苏婉清看着他。

    她知道他没说实话。

    但她也没追问。

    聪明人之间,有些话点到就够。

    追得太急,反而难看。

    这时,乘务员终于带来消息。

    “下一站还有十五分钟,请病人家属准备下车,站台已经联系急救人员。”

    秦叔立刻问杨复初:

    “小姐现在能下车吗?”

    杨复初按了按苏婉清腕脉。

    “能。”

    秦叔刚松一口气,又听他补了一句:

    “别走太快,别受风,别情绪激动,别让人乱用药。”

    何明远脸色微僵。

    这个“别让人乱用药”,显然是在点他。

    秦叔却认真记下。

    “好。”

    苏婉清看向杨复初。

    “你不跟我去医院?”

    秦叔也立刻道:

    “杨先生,小姐情况未稳,您最好随我们一起。”

    这话比之前客气太多。

    几乎是请求。

    杨复初摇头。

    “不去。”

    秦叔一急。

    “为什么?”

    “我还要去江海。”

    “可小姐……”

    “她暂时死不了。”

    苏婉清眉心微皱。

    这话真不好听。

    但从杨复初嘴里说出来,她竟然已经有些习惯了。

    她轻声问:

    “暂时是多久?”

    杨复初看着她。

    “三天。”

    秦叔脸色变了。

    “三天?”

    杨复初道:

    “三天内,只要不乱折腾,不会出大事。”

    “但三天后,最好找我。”

    苏婉清看着他。

    “若不找呢?”

    杨复初道:

    “那就看你命硬不硬。”

    秦叔急道:

    “杨先生,这不是开玩笑!”

    杨复初看向他。

    “我没开玩笑。”

    他的语气很淡。

    可正因为淡,才让人心头发冷。

    秦叔不敢再说。

    苏婉清沉默片刻,道:

    “我会联系你。”

    杨复初点点头。

    “行。”

    说完,他收起木盒,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真的坐回去了!

    不再多说一句。

    不再多看苏婉清一眼。

    像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车厢里众人又一次看傻了。

    胖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兄弟,那可是苏婉清啊!”

    “你就这么回来了?”

    杨复初靠着窗,闭目养神。

    “不然呢?”

    “你不得多聊两句?”

    “聊什么?”

    胖男人恨铁不成钢。

    “加深印象啊!”

    杨复初懒洋洋道:

    “我救她一命,印象够深了。”

    胖男人哑口无言。

    好像也是。

    卷发大妈忍不住道:

    “小医生,我那失眠……”

    杨复初眼睛都没睁。

    “少打麻将。”

    大妈:“……”

    车厢里紧绷了许久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但苏婉清那边依旧忙碌。

    保镖清出通道。

    秦叔小心扶着苏婉清靠坐起来。

    何明远虽然尴尬,却还是负责监测生命体征。

    苏婉清的目光,偶尔会落向杨复初。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旧帆布包放在腿上,神情平静,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里年轻人。

    可她知道,不普通。

    这个人看出她旧症。

    三针救她性命。

    压住她体内怪异黑气。

    还让秦叔跪地臣服。

    这样的本事,怎么可能普通?

    更让她在意的是,他姓杨。

    江海杨家的杨。

    苏婉清低声问:

    “秦叔,你听过江海杨家吗?”

    秦叔身体微微一僵。

    片刻后,他低声道:

    “小姐,回去再说。”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秦叔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更证明,杨家有问题。

    而且不是小问题。

    十五分钟后,火车进站。

    急救人员已经等在站台。

    车门打开时,冷风灌进来。

    苏婉清被扶下车。

    她走得很慢。

    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经恢复了几分清醒和冷静。

    下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杨复初仍坐在靠窗位置。

    没有起身。

    也没有挥手。

    甚至还在低头翻自己的帆布包,像是在找吃的。

    苏婉清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她见过太多想靠近她的人。

    那些人会抓住任何机会表现自己。

    会送她下车,会关心她身体,会借机留下深刻印象。

    可杨复初没有。

    他救了她。

    拿了名片。

    然后坐回去了。

    干脆,平淡,毫不留恋。

    好像她苏婉清这三个字,在他眼里并没有多重。

    这种感觉很陌生。

    也很新鲜。

    秦叔低声提醒:

    “小姐,该走了。”

    苏婉清收回目光。

    “嗯。”

    她被扶着往站台急救通道走去。

    秦叔走在身后,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朝杨复初深深弯腰。

    隔着车窗,无声一礼。

    杨复初看见了。

    但只是点了点头。

    火车很快重新启动。

    站台上的人影慢慢后退。

    苏婉清的身影也渐渐远去。

    她穿着浅色风衣,背影纤细,却挺得很直。

    像一株风雪里的白竹。

    胖男人凑到窗边看了一会儿,感叹道:

    “真漂亮啊。”

    “有钱,漂亮,还年轻。”

    “这要是娶回家,祖坟都得冒青烟。”

    杨复初看着苏婉清远去的背影,没有笑。

    他的眼神很沉。

    胸口的盘龙玉佩,余温未散。

    刚才苏婉清醒来后,玉佩又轻轻热过一次。

    不是提醒。

    更像警告。

    那股黑气只是被暂时压住。

    它没有消失。

    它藏在了苏婉清心脉更深处。

    就像一颗埋好的雷。

    现在不炸。

    不代表以后不炸。

    杨复初低声道:

    “三个月后。”

    胖男人没听清。

    “小兄弟,你说啥?”

    杨复初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站台,声音很轻。

    “三个月后,她还会死。”

    胖男人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你……你别吓我啊。”

    杨复初没有解释。

    他只是按住胸口的盘龙玉佩。

    玉佩安静地贴着他。

    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苏婉清是苏家人。

    玉佩有反应。

    她体内有黑气。

    黑气染黑银针。

    秦叔知道江海杨家,却不敢当面说。

    这些线索,像几根绳子,已经缠到了他手上。

    火车继续驶向江海。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城市的轮廓,一点点浮出来。

    杨复初闭上眼。

    耳边仿佛又响起玄清子临终前的话。

    “见到苏家人,玉佩自会有反应。”

    “别信天机阁。”

    “你是杨家最后一个人。”

    杨复初睁开眼。

    眼神里那点懒散慢慢散去。

    江海,快到了。

    苏家,也快到了。

    而他下山后的第一根线,已经牵住了苏婉清的命。

    三个月。

    他要查清楚,她体内的黑气从何而来。

    也要查清楚,二十年前的杨家,为什么会被人从江海抹去。

    否则。

    苏婉清会死。

    而他,可能也会踏进同一张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