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玄医天师- 第9章 江海初到-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9章 江海初到
    火车驶进江海站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先是远处高楼上的霓虹,再是站台上的白灯,接着是广告牌、便利店、检票口、出租车排队区。

    一片亮。

    亮得有些刺眼。

    和青玄山那种夜里只有月光、星光、油灯光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江海的夜,不黑。

    它亮。

    它吵。

    它挤。

    它像一头睡不着的巨兽,睁着无数只眼睛,盯着每一个刚进城的人。

    火车慢慢减速。

    车轮压过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嘎吱——

    嘎吱——

    像一把生锈的大锯子,在人耳朵边上来回拉。

    车厢里的人开始收拾行李。

    有人站起来够行李架上的包。

    有人打电话喊人接站。

    有人弯腰找掉到座位底下的水杯。

    还有人一边抱孩子一边骂老公:

    “叫你早点收拾,你非得睡!现在急了吧?”

    熟悉的吵闹声又回来了。

    刚才苏婉清发病时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像被火车进站的噪声冲散了。

    可很多人看杨复初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从一开始的嘲笑。

    到后来的怀疑。

    再到现在的敬畏。

    有些人想上来搭话,又不敢。

    有些人偷偷看他,像看什么山里下来的怪人。

    胖男人倒是胆子大。

    他把自己的行李从架子上拽下来,扭头看着杨复初。

    “小兄弟,你真不跟苏小姐走?”

    杨复初坐在靠窗位置,正在把木盒塞进帆布包里。

    “为什么要跟她走?”

    胖男人瞪眼。

    “那可是苏婉清啊!”

    “苏家大小姐!”

    “人家要是愿意带你入城,你以后在江海还愁什么?”

    杨复初拉好帆布包拉链。

    “愁。”

    胖男人愣住。

    “还愁啥?”

    “愁饭钱。”

    胖男人差点被口水呛住。

    “你救了她一命,还愁饭钱?”

    杨复初认真点头。

    “她还没给钱。”

    胖男人:“……”

    卷发大妈从旁边挤过来,抱着自己的红色手提袋,一脸恨铁不成钢。

    “小医生,这种机会你得抓住呀!”

    “人家苏小姐亲自邀请你,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福气。”

    “你到了江海,人生地不熟,跟着她多好。”

    “吃住不愁,还有人照顾。”

    杨复初抬头看她。

    “大妈,你少打麻将了吗?”

    卷发大妈脸一僵。

    “说你呢,怎么又扯我?”

    杨复初道:

    “你不听医生的话,我也不听你的话。”

    胖男人噗嗤一声笑了。

    卷发大妈气得翻白眼。

    “活该你穷!”

    杨复初背起帆布包,笑了笑。

    “穷点好。”

    “穷人轻。”

    “走路不累。”

    火车终于停稳。

    车门打开。

    站台上的风灌进车厢。

    那风不干净。

    混着铁轨的热腥味、盒饭的油味、香水味、汗味,还有城市夜晚特有的浮尘味。

    杨复初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江海站三个大字挂在远处。

    明亮,巨大,冷冰冰。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自己从一座山里走出来,一脚踏进了别人的棋盘。

    这座城市太大了。

    大得能吞下无数人的哭声和笑声。

    大得能藏住二十年前的血案。

    大得能让一个家族一夜消失,又让后来的人连名字都没听过。

    杨复初伸手按了按胸口的盘龙玉佩。

    玉佩安静。

    没有热。

    没有动。

    他低声道:

    “老头子。”

    “我到江海了。”

    没人回答。

    只有身后乘客催促:

    “小伙子,走不走啊?”

    杨复初回头一笑。

    “走。”

    他下了车。

    脚刚踩到江海站台,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另一列火车从旁边驶过,带起一股风。

    风吹得他的衣角往后扬,帆布包带子勒在肩上。

    站台上人很多。

    人挤人,箱碰箱。

    有人跑得飞快。

    有人低头看手机。

    有人站在原地找出口。

    有人举着牌子接人。

    一声声“这边”“慢点”“别丢了”混在广播里,吵得人脑袋嗡嗡响。

    杨复初走在人流里,显得很普通。

    旧衣服,旧布鞋,旧帆布包。

    如果不是刚才在车上亲眼见过他出针救人,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秦叔看见他,却立刻迎了上来。

    “杨先生。”

    秦叔已经提前陪苏婉清下车,被苏家的人接到了站台候车区。

    此刻他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两个黑衣保镖。

    态度和火车上完全不同。

    之前他眼神里全是戒备,像随时会出手的鹰。

    现在,他微微低着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尊敬。

    周围乘客都看傻了。

    胖男人更是小声嘀咕:

    “这待遇,啧啧。”

    卷发大妈嘴硬道:

    “还算苏家懂礼数。”

    杨复初看着秦叔。

    “你不陪苏小姐,找我干什么?”

    秦叔道:

    “小姐在站外等您。”

    “她想请您同车入城。”

    杨复初挑眉。

    “不是已经送名片了吗?”

    秦叔低声道:

    “小姐说,您刚到江海,人生地不熟,夜里一个人进城不方便。”

    “苏家的车就在外面。”

    “如果您愿意,小姐可以先安排住处。”

    杨复初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

    “秦叔,这话是苏小姐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己加的?”

    秦叔一顿。

    “都有。”

    杨复初道:

    “她让你请我上车,你担心我乱跑,回头她再发病,没人救。”

    秦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被说中了。

    他确实有这个心思。

    苏婉清情况还没完全稳定。

    杨复初说过三天内暂时不死,可“三天”两个字听着就让人心慌。

    秦叔现在恨不得把杨复初供在苏家,放在小姐旁边,全天候看着。

    这样他才能安心。

    “杨先生,小姐身体……”

    “不用解释。”

    杨复初道。

    “你护主心切,我懂。”

    秦叔松了一口气。

    “那您……”

    “不去。”

    秦叔一愣。

    “您不去?”

    “嗯。”

    “为什么?”

    杨复初看了看站台出口方向。

    那里人潮涌动,灯光刺眼。

    “我有自己的事。”

    秦叔急道:

    “杨先生,您要找什么地方,苏家可以帮您。”

    “您要住处,苏家可以安排。”

    “您要查人,苏家也能提供便利。”

    “江海不是小地方,您初来乍到,一个人很容易被人盯上。”

    杨复初笑了。

    “我已经被盯上了。”

    秦叔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杨复初没有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

    “秦叔,苏小姐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把我绑在身边。”

    “是回去查自己身边的人。”

    秦叔眼神一沉。

    “您怀疑小姐身边有人动手?”

    “不是怀疑。”

    杨复初道。

    “她体内那东西,不是今天才有的。”

    “它藏了很久。”

    “能藏这么久,说明下手的人离她不远。”

    秦叔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站台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出一种压不住的杀气。

    “我明白。”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你别急着打草惊蛇。”

    “查可以。”

    “别让对方知道你们已经发现了。”

    “否则下一次,就不是火车上发作这么简单。”

    秦叔深吸一口气。

    “是。”

    他这声“是”,听着已经像在听命。

    这让旁边的两个保镖都忍不住看了杨复初一眼。

    他们从没见过秦叔对一个年轻人这样。

    秦叔在苏家是什么身份?

    哪怕苏家旁系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

    现在却被一个穿旧布鞋的小年轻训话。

    偏偏秦叔还认了。

    这世界真是邪门。

    秦叔忽然伸手。

    “杨先生,包给我吧。”

    杨复初一愣。

    “什么?”

    秦叔认真道:

    “我替您拎。”

    杨复初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帆布包,又看了看秦叔。

    “你?”

    “是。”

    “你刚才不是还要废我的手吗?”

    秦叔脸色僵了一下。

    旁边两个保镖立刻低头,假装没听见。

    杨复初笑眯眯道:

    “现在替我拎包?”

    秦叔老脸有点挂不住,却还是低头道:

    “刚才是秦某有眼无珠。”

    “杨先生救了小姐,又治了我的旧伤。”

    “拎包,是我该做的。”

    这话说得诚恳。

    不是客套。

    杨复初看着秦叔。

    这个老人身上有江湖人的硬气,也有老仆的忠义。

    刚才可以对他出拳,现在也可以低头拎包。

    能屈能伸。

    不简单。

    他把帆布包摘下来,递过去。

    “挺沉。”

    秦叔接过来。

    手臂微微一坠。

    确实沉。

    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硬邦邦的,还有一股淡淡草药味。

    秦叔拎着包,背挺得很直。

    这画面落在刚下车的乘客眼里,冲击力比杨复初救人还诡异。

    胖男人远远看见,眼睛都直了。

    “我去。”

    “苏家秦叔替他拎包?”

    卷发大妈也吸了口气。

    “这小医生真要发达了!”

    年轻小伙小声道:

    “他刚才还说不跟苏小姐走呢。”

    胖男人摇头感叹。

    “这才叫高人啊。”

    “欲擒故纵。”

    卷发大妈瞪他。

    “你懂个屁!”

    “人家那是真有本事,不稀罕巴结。”

    杨复初听见他们的议论,回头看了一眼。

    胖男人立刻冲他挥手。

    “小兄弟!到了江海有空联系啊!”

    杨复初笑道:

    “你又没给我电话。”

    胖男人愣住。

    然后一拍脑袋。

    “也是哦!”

    他赶紧翻口袋找纸笔。

    可人流一挤,杨复初已经走远了。

    胖男人急得喊:

    “哎!小兄弟!我口臭还没治呢!”

    杨复初头也不回。

    “少吃蒜!”

    胖男人:“……”

    旁边人又是一阵笑。

    走出站台,秦叔带着杨复初走向贵宾通道。

    杨复初停住。

    “正常出口在哪?”

    秦叔道:

    “贵宾通道更快,小姐在那边等您。”

    “我走正常出口。”

    秦叔不解。

    “为何?”

    杨复初抬眼看他。

    “我一个山上下来的穷小子,刚到江海就走贵宾通道。”

    “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我和苏家有关系?”

    秦叔一怔。

    随即神情一肃。

    “杨先生思虑周全。”

    确实。

    苏婉清刚刚在火车上发病。

    背后是否有人下手还不清楚。

    如果现在杨复初和苏家走得太近,很可能会被对方盯得更死。

    甚至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杨复初接过帆布包。

    “行了,包也拎过了。”

    “回去吧。”

    秦叔却没有立刻松手。

    “杨先生,小姐那边……”

    杨复初道:

    “三天内别劳累,别受寒,别乱吃药。”

    “晚上睡觉时,窗户留一条缝,屋里别放香薰,也别点檀香。”

    秦叔一愣。

    “香也不行?”

    “不行。”

    “为什么?”

    “她现在心脉虚,香气太重,会引动那股东西。”

    秦叔脸色一变,赶紧记下。

    “还有呢?”

    杨复初想了想。

    “让何医生别乱给她补。”

    “她现在不能用大补药。”

    “尤其人参、鹿茸、附子这类,别碰。”

    秦叔连连点头。

    “记住了。”

    杨复初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纸,又借了秦叔的笔,随手写了一个方子。

    字不算秀气,却很有力。

    笔画像刀,又像针。

    他把纸递给秦叔。

    “这是三天内的温养方。”

    “一天一副,小火慢煎。”

    “药量别乱改。”

    秦叔双手接过。

    这一次,双手。

    郑重得像接圣旨。

    “多谢杨先生。”

    杨复初摆摆手。

    “不白给。”

    秦叔立刻道:

    “诊金苏家一定奉上。”

    杨复初想了想。

    “先欠着。”

    “等我想好要什么,再说。”

    秦叔正色道:

    “苏家必不推辞。”

    这句话,他说得很稳。

    杨复初点头。

    “那行。”

    他转身要走。

    秦叔忽然又叫住他。

    “杨先生。”

    杨复初回头。

    “还有事?”

    秦叔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

    “您之前说,江海杨家……”

    杨复初眼神微微一动。

    秦叔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最后,他还是道:

    “江海现在没有杨家。”

    “至少明面上没有。”

    杨复初看着他。

    “以前有?”

    秦叔沉默。

    片刻后,他低声道:

    “二十年前,有。”

    杨复初的手指慢慢收紧。

    二十年前。

    又是二十年前。

    玄清子说过,江海杨家一夜灭门。

    现在秦叔也承认,二十年前江海确实有杨家。

    这条线,对上了。

    杨复初声音平静:

    “然后呢?”

    秦叔看了看周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杨复初道:

    “那就先不说。”

    秦叔一怔。

    他本以为杨复初会追问。

    没想到他停得这么干脆。

    杨复初看着他。

    “秦叔,你现在不想说,说明你有顾虑。”

    “我不逼你。”

    “等你想说,或者苏小姐撑不住想说的时候,再说。”

    秦叔心头一震。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沉得住气。

    若换了旁人,知道自己身世线索,早就急得追问了。

    可杨复初没有。

    他明明在意。

    眼神里都压着东西。

    却硬是忍住了。

    这种忍,不是怯。

    是稳。

    秦叔低声道:

    “杨先生,您若需要苏家帮忙,随时找小姐。”

    杨复初笑了笑。

    “会的。”

    秦叔看着他走向普通出站口。

    人潮一拥而上。

    旧衣布鞋的年轻人,很快混进人群里。

    明明刚才还救了苏婉清一命。

    明明让秦叔跪地臣服。

    明明手里握着能让苏家还人情的名片。

    可此刻,他看起来依旧像个普通进城少年。

    没有豪车。

    没有排场。

    没有人前呼后拥。

    只有一个旧帆布包,一块盘龙玉佩,一段没解开的旧案。

    秦叔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旁边保镖低声问:

    “秦叔,要不要派人跟着?”

    秦叔眼神微沉。

    他很想派。

    杨复初太重要。

    对小姐重要。

    对苏家也可能重要。

    可想到杨复初刚才的话,他又摇了摇头。

    “别跟。”

    保镖一愣。

    “万一他出事……”

    秦叔道:

    “你觉得我们跟得住他?”

    保镖沉默。

    秦叔看向杨复初消失的方向。

    “这种人,不能盯。”

    “只能请。”

    他说完,转身走向贵宾通道。

    苏婉清还在等他的方子。

    而另一边。

    杨复初随着人潮走出江海站。

    出站口外,更吵。

    出租车司机举着牌子喊:

    “去市区!拼车走不走?”

    “江大!江大有没有?”

    “美女,住酒店不?正规酒店!”

    外卖骑手从人群边上穿过去。

    网约车司机低头打电话。

    接站的人群一层又一层。

    有人抱在一起哭。

    有人吵架。

    有人拖着箱子站在路边茫然四顾。

    杨复初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座城市。

    江海。

    高楼像一片黑色山脉。

    车流像河。

    灯光像星。

    只是这些星不在天上,而在钢筋水泥里。

    空气里有汽油味,有烤串味,有潮湿江风的味道。

    远处隐约能听见轮船汽笛声。

    这里和青玄山太不一样了。

    青玄山的夜会让人静下来。

    江海的夜,只会把人往前推。

    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推着你走。

    杨复初低头,从裤兜里摸出苏婉清的名片。

    黑底烫金。

    苏婉清三个字,在路灯下泛着淡淡金光。

    他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苏家。”

    “杨家。”

    “二十年前。”

    “有意思。”

    他正准备下台阶。

    忽然。

    胸口的盘龙玉佩猛地一烫!

    这一次,不是轻轻发热。

    是滚烫!

    像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狠狠贴在他心口!

    杨复初脚步骤停。

    脸色瞬间变了。

    他伸手按住胸口。

    玉佩在发热。

    而且越来越热。

    热得像在催命!

    耳边的人声似乎一下远了。

    出租车司机的吆喝远了。

    车流声远了。

    广播声远了。

    整个江海站外的喧闹,都像被一层水隔开。

    杨复初眼前微微一晃。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盘龙玉佩深处,有雾气翻涌。

    那雾气里,那个曾经一闪而过的“杨”字,又模糊浮现了一瞬。

    紧接着,玉佩里的热意朝一个方向猛地一牵。

    不是苏婉清离开的方向。

    也不是市中心方向。

    而是车站西侧。

    一条老旧、昏暗、人很少的侧街。

    侧街尽头,立着一块发黄的路牌。

    上面写着几个字:

    春和路。

    杨复初看着那个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盘龙玉佩第一次在江海主动发烫。

    不是因为苏婉清。

    而是因为那条路。

    春和路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也许是苏家线索。

    也许是杨家旧物。

    也许是二十年前那场血案,留下的第一块碎骨。

    杨复初握紧帆布包带子。

    忽然笑了。

    “刚到江海,就给我指路。”

    “老头子。”

    “你这玉佩,还真不让人歇口气啊。”

    他抬脚,走下台阶。

    没有去出租车排队区。

    没有去苏家的豪车。

    也没有去灯火最亮的市中心。

    而是朝着那条昏暗的春和路,慢慢走去。

    身后是江海站的人潮汹涌。

    身前是老街深处的灯影斑驳。

    胸口的盘龙玉佩,仍在发烫。

    像一颗沉睡二十年的心。

    终于,在江海的夜里,重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