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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医天师- 第29章 九爷的邀请-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9章 九爷的邀请
    回春堂重新开门的第一天,春和路像被人从睡梦里推醒。

    天还没大亮,门口就有人排队。

    不是昨天那种看热闹的人群。

    今天来的,大多是真有病。

    有人拄拐,有人扶腰,有人抱着病历袋,有人拿着检查报告,还有老人坐在小马扎上,一边等一边喝保温杯里的水。

    何红站在卤菜店门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都别挤!”

    “先拿号!”

    “小杨医生说了,急危重症先去医院!”

    “谁要是乱插队,我菜刀可不认人!”

    老李端着茶缸,胸前挂了个硬纸板,上面写着“临时发号”。

    他一边发纸条,一边得意洋洋。

    “一个个来啊!”

    “咱回春堂现在是备案试点!”

    “知道啥叫试点不?”

    “就是正规了!”

    有人笑他:

    “老李,你是房东,又不是院长,神气啥?”

    老李嘿嘿一笑。

    “那我也是正规房东!”

    街坊们笑成一片。

    回春堂里,装修还没正式开始,但已经比前几天规整许多。

    周家的人送来了新的药柜、消毒柜、登记本、诊疗记录夹,还有一个小小的电子叫号牌。

    杨复初看着那玩意儿研究半天,最后还是嫌麻烦,让老李在门口手写发号。

    “这个比我想象中还吵。”

    周家的工作人员一脸尴尬。

    “杨先生,这个系统很方便。”

    杨复初看着它滴滴响了一声。

    “不方便我的耳朵。”

    于是电子叫号牌第一天上岗,第一分钟退休。

    诊桌后,杨复初照旧穿着那身旧衣服。

    桌上摆着银针盒、脉枕、登记本,还有一杯泡得很淡的药茶。

    周建南的十亿资金还没完全落到实际建设上,但回春堂已经多了许多规矩。

    病人登记。

    病情初筛。

    诊疗范围确认。

    转诊告知。

    公益诊疗申请。

    这些东西,杨复初不爱管,却知道必须有。

    规矩不是为了束住手。

    是为了让回春堂走得远。

    一个地方想救更多人,不能只靠一腔热血。

    热血会烫。

    也会烧干。

    得有路,有桥,有灯,还得有人守。

    上午,杨复初看了十几个病人。

    一个老人老寒腿,扎针后膝盖松了些,激动得非要塞两只土鸡蛋。

    一个小孩夜里咳嗽,杨复初看了舌苔,问了饮食,开了轻方,还叮嘱孩子奶奶别再偷偷给他吃冰淇淋。

    老太太一脸震惊:

    “你咋知道?”

    杨复初指了指孩子嘴角。

    “巧克力还没擦干净。”

    孩子立刻把头埋进奶奶怀里。

    一屋子人都笑。

    还有个中年男人腰痛多年,一进门就说自己肾不好。

    杨复初按了几处筋骨,淡淡道:

    “你不是肾虚,是久坐加啤酒肚压出来的。”

    男人不服。

    “我网上查了,腰痛就是肾虚。”

    杨复初看他一眼。

    “网上还说多喝热水治百病,你信吗?”

    门口病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就是回春堂的气氛。

    不像大医院那么紧绷。

    没有冰冷的叫号声,也没有一堆看不懂的检查单先压上来。

    这里有药味,有人声,有街坊邻居的插科打诨。

    病人进门时往往皱着脸,出去时不一定病立刻好了,但心先松一点。

    这就够了。

    中午快到饭点,门口队伍终于短了些。

    何红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卤肉饭。

    “小杨,先吃。”

    杨复初刚要接,老李也端着一碗面进来。

    “吃我的!我这面清淡!”

    何红瞪他。

    “你那是昨晚剩面吧?”

    老李脸一红。

    “胡说!早上刚热的。”

    杨复初看着两碗饭,沉默了一下。

    “能都吃吗?”

    何红和老李同时愣住。

    随后何红笑骂:

    “你倒是不客气!”

    杨复初认真道:

    “下午还要看病。”

    “费脑子。”

    他刚拿起筷子,门外忽然安静了一截。

    不是那种自然安静。

    是人群看见什么不好惹的东西后,下意识往旁边躲出来的安静。

    何红先抬头。

    “咋了?”

    下一刻,街口传来整齐脚步声。

    一群黑衣人走了过来。

    六个人。

    全穿黑色短袖,黑色长裤,黑鞋。

    有的人胳膊上露着纹身,有的人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还有两个人腰间鼓鼓的,一看就带着家伙。

    他们一出现,整条春和路的气氛就变了。

    小贩不喊了。

    路人不笑了。

    几个排队的老人赶紧往墙边靠。

    连平日最爱看热闹的老许,都把水果摊的小板凳收了回去。

    为首的是个寸头男人。

    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浅疤,从眉骨斜到脸颊。

    不长,却显得很凶。

    他走路脚步很稳,眼神像冷铁一样扫过回春堂门口的人。

    那种眼神,不是普通混混的虚张声势。

    是真的见过血,打过架,也压过人。

    春和路有年纪大的街坊一眼认出来,脸色当场变了。

    “是九爷的人……”

    “别吭声。”

    “怎么找回春堂来了?”

    “九爷那边出事了?”

    这几个字一传开,人群更静。

    九爷。

    江海旧城区地下世界里,没人敢随便提的名字。

    他不是普通混混头子。

    早些年江海旧码头、夜场、砂石运输、地下赌场,很多灰色地带都绕不开他。

    后来时代变了,九爷洗白不少,明面上做安保、物流、会所、古玩生意。

    可老街坊都知道,有些人换了衣服,骨头不会换。

    九爷一句话,旧城区很多门店都得给面子。

    刘三那种人,在九爷面前连根葱都算不上。

    寸头男人带人走到回春堂门口。

    排队的病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何红脸色不好看,却还是硬着头皮拦了一下。

    “你们干什么?”

    寸头男人看了她一眼。

    不凶。

    但很冷。

    “找杨复初。”

    何红心里一紧。

    “看病排队。”

    身后一个黑衣人冷笑:

    “九爷请人,还要排队?”

    这话一出,门口气氛更僵。

    何红咬牙。

    “九爷也得讲规矩吧?”

    黑衣人往前一步。

    “你再说一遍?”

    老李赶紧冲出来,赔着笑:

    “几位,别动气。”

    “何红就这脾气。”

    “杨医生在里面,有话好好说。”

    寸头男人没有理会老李。

    他抬头看了一眼木匾。

    回春堂。

    再看门口新换的牌子。

    疑难杂症,先辨后治。

    他嘴角微微一扯,像是觉得有点可笑。

    “杨复初。”

    他站在门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里发紧。

    “九爷请你过去一趟。”

    屋里,杨复初刚夹起一块卤肉。

    筷子停在半空。

    他抬头看向门口。

    “九爷是谁?”

    这句话一出,门口街坊脸色全变了。

    何红倒吸一口凉气。

    老李差点把茶缸掉地上。

    不是吧!

    小杨医生,你真不知道九爷是谁?

    知道不知道都不能这么问啊!

    寸头男人身后的黑衣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你连九爷都不知道?”

    “江海旧城区,谁敢不知道九爷?”

    杨复初把卤肉放进嘴里,慢慢咽下。

    “我刚到江海不久。”

    “没听过。”

    寸头男人眯起眼。

    他盯着杨复初看了两秒。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平静了。

    不是装出来的镇定。

    是真的没把他们的阵仗放在眼里。

    这让寸头男人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跟九爷多年。

    平时出门办事,只要报出九爷的名字,多数人不是低头赔笑,就是腿软打颤。

    这个杨复初倒好。

    嘴里还吃着饭。

    像他们是来收快递的。

    寸头男人冷声道:

    “不知道没关系。”

    “去了就知道了。”

    杨复初道:

    “看病?”

    寸头男人道:

    “九爷身体不适。”

    “想请你过去看看。”

    杨复初点点头。

    “那让他来。”

    门口瞬间死寂。

    连何红都愣住了。

    让九爷来?

    这话也敢说?

    老李眼前一黑,差点坐到地上。

    他小声急道:

    “小杨!”

    “那是九爷!”

    杨复初看他。

    “病人不能走?”

    老李被问住。

    “不是不能走,是……”

    他想说“九爷不是一般病人”,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太怂。

    寸头男人的脸彻底冷了。

    “杨复初。”

    “九爷请你,是给你面子。”

    杨复初又吃了一口饭。

    “我看病,看脉。”

    “不看面子。”

    黑衣人里有人忍不住了。

    “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真以为治好几个病人,就能在江海横着走?”

    “九爷一句话,你这破医馆明天就开不下去!”

    街坊们脸色发白。

    有人想劝杨复初。

    有人想退远点。

    还有人悄悄拿手机,可刚举起来,就被黑衣人一眼瞪回去。

    角落里,一个戴鸭舌帽的女人站在水果摊后面。

    她穿着普通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像只是路过买水果。

    可她的眼神,不像普通路人。

    她看着回春堂门口的黑衣人,又看向杨复初,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很淡。

    也很冷。

    她低头发出一条消息:

    “九爷的人到了。”

    “杨复初没走。”

    “起冲突了。”

    对面很快回了一句:

    “继续看。”

    女人收起手机,重新抬头。

    她叫阿柳。

    是柳如烟身边的人。

    柳如烟这个名字,在江海地下圈子里,很少有人敢明着提。

    她不属于九爷。

    也不属于周家、苏家。

    她像一条游在暗水里的鱼,知道很多秘密,也卖很多秘密。

    回春堂火起来后,柳如烟就让人盯上了杨复初。

    一个能让苏家、周家同时靠近的年轻神医,又牵出天机阁的铜钱。

    这样的人,值得盯。

    而今天九爷的人找上门,正好让阿柳看看,杨复初到底有几分骨气。

    回春堂内,杨复初终于放下筷子。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不去。”

    两个字。

    简单。

    干脆。

    寸头男人眼神一厉。

    “你再说一遍?”

    杨复初道:

    “饭还没吃完。”

    “下午还有病人。”

    “九爷若要看病,让他按规矩来。”

    “若是急症,让医生抬来。”

    “若是快死了,打急救电话。”

    他说得一本正经。

    可落在黑衣人耳朵里,比骂人还刺耳。

    九爷按规矩来?

    九爷排队?

    九爷打急救电话?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

    黑衣人里有人直接伸手推开门口的椅子,冷声道:

    “别废话。”

    “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话音落下,他就往里闯。

    何红下意识想拦,寸头男人一个眼神,旁边黑衣人就挡住了她。

    “红姐,别找事。”

    何红气得脸发白。

    “小杨医生是正规备案医馆医生!”

    “你们敢乱来,我报警!”

    黑衣人冷笑。

    “报警?”

    “你报啊。”

    “看看警察来之前,他能不能好好走出这条街。”

    老李急得满头汗。

    “有话好好说!”

    “各位,千万别动手!”

    “回春堂刚开门啊!”

    黑衣人已经跨进门。

    他伸手就要去抓杨复初的肩膀。

    下一秒。

    杨复初抬手。

    不是打。

    只是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

    啪。

    声音不大。

    却像敲在人心上。

    他看着那名黑衣人。

    “站住。”

    黑衣人冷笑:

    “你让我站我就站?”

    他又往前一步。

    杨复初忽然屈指一弹。

    桌上一根银针飞出。

    嗖!

    银光一闪。

    那黑衣人只觉得耳边一凉。

    下一瞬,他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被扎中要害。

    而是那根银针,擦着他的耳垂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木柱上。

    针尾轻颤。

    嗡嗡作响。

    距离他的耳朵,不到半寸。

    门口众人全傻了。

    黑衣人脸上的冷笑僵住。

    一滴冷汗从鬓角慢慢滑下来。

    如果刚才那针偏半寸。

    不。

    只要杨复初愿意。

    那针就能扎进他的耳朵,甚至更深。

    寸头男人眼神瞬间变了。

    “好手法。”

    杨复初起身。

    他不慌不忙,把饭碗往旁边挪了挪。

    又走到门口。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把半开的门往里一拉。

    砰。

    关上了一半。

    不是全关。

    只留一道缝。

    然后他看着门外的寸头男人,淡淡道:

    “回春堂接病人。”

    “不接土匪。”

    寸头男人脸色冷得吓人。

    杨复初继续道:

    “请人治病,还是绑人送死?”

    这句话落下,整条春和路像被雷劈了一下。

    太狠了。

    也太直接了。

    九爷的人上门,别人恨不得弯腰迎进来。

    杨复初倒好。

    关门。

    问他们是请人还是绑人。

    这不是打脸。

    这是把脸按在门框上磨!

    寸头男人身后的几个黑衣人怒了。

    “找死!”

    “你他妈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真以为一根针能吓住谁?”

    寸头男人抬手。

    几个人立刻安静。

    他盯着杨复初。

    “杨医生。”

    这一次,他改了称呼。

    可声音里没有客气,只有更深的冷意。

    “九爷的身体,耽误不得。”

    “今天请你,是因为你有本事。”

    “但你要明白,在江海,有本事的人很多。”

    “能活得久的,不多。”

    杨复初看着他。

    “你也有病。”

    寸头男人一怔。

    “什么?”

    杨复初道:

    “肝火重,睡眠差,右手虎口有旧伤,最近胸口常闷。”

    “刀拿得多,杀气压身。”

    “再过几年,不是血压爆,就是肝先垮。”

    门口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九爷的人来威胁他。

    他反手给人看病?

    寸头男人脸色一变。

    右手下意识握了握。

    他的虎口确实有旧伤。

    十年前替九爷挡过一刀,伤口深到见骨。

    胸口闷也是最近的事。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杨复初看出来了?

    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寸头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可这忌惮很快被压下去。

    他今天带人来,不是来问诊的。

    九爷下了话,必须请杨复初过去。

    请得动,最好。

    请不动,也要带走。

    寸头男人声音沉下来。

    “杨医生,看来你确实有本事。”

    “那就更该跟我们走。”

    “九爷若好了,你有好处。”

    “九爷若出事,你承担不起。”

    杨复初道:

    “病人还没见,帽子先扣上了。”

    “九爷平时就是这么请人的?”

    寸头男人没有回答。

    身后一个黑衣人忍不住拔高声音:

    “你少废话!”

    “我们九爷想见你,是你的福气!”

    杨复初笑了笑。

    “那这福气给你。”

    黑衣人脸色一狠。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突然伸手,腰间寒光一闪。

    刀。

    一把短刀。

    不长,却锋利。

    刀身抽出来时,阳光照在上面,闪得门口病人发出惊呼。

    “刀!”

    “他们拔刀了!”

    “快退!”

    “报警!报警啊!”

    人群一下乱了。

    何红脸色大变,抓起案板旁的菜刀就要冲过来。

    老李一把抱住她。

    “你别添乱啊!”

    何红骂道:

    “放开!他们敢在春和路动小杨,我剁了他!”

    老李快哭了。

    “你剁得过人家六个吗?”

    阿柳站在人群后,眼神微微一亮。

    她手指飞快打字:

    “拔刀了。”

    “杨复初没退。”

    对面回:

    “看他出几针。”

    阿柳抬头,死死盯着回春堂门口。

    此时,黑衣人刀已经举起。

    他不是要杀人。

    至少现在不是。

    他想吓住杨复初,逼他低头。

    这些年,他们太熟悉这种手段了。

    普通人见刀就软。

    有钱人见血也怕。

    医生又怎么样?

    医生救人,不一定敢面对刀。

    可杨复初没有退。

    他站在门内,身后是诊桌,是药柜,是刚开起来的回春堂。

    门外是黑衣人,是刀,是九爷的名头。

    中间只隔着一道半开的门。

    杨复初抬手。

    银针盒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握在手里。

    盒盖打开。

    一排银针在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拈起一根。

    针尾轻轻一颤。

    嗡。

    声音极细。

    可在众人耳中,却像一声刀鸣。

    黑衣人握刀的手下意识停住。

    杨复初看着他,声音平静。

    “刀拔出来,事情就不一样了。”

    黑衣人咬牙。

    “你吓唬我?”

    杨复初道:

    “不。”

    “提醒你。”

    他抬起银针。

    针尖对着黑衣人的手腕。

    “这一针下去,你这只手三个月拿不了筷子。”

    黑衣人脸色变了。

    他想笑。

    想骂杨复初装神弄鬼。

    可不知道为什么,被那根银针对准手腕时,他手臂竟然真的一阵发麻。

    像被毒蛇盯住。

    寸头男人眼神越发凝重。

    他终于明白,杨复初不是普通会看病的医生。

    这人手里那根针,能救人。

    也能废人。

    他沉声道:

    “杨医生,你真要和九爷作对?”

    杨复初看着他。

    “我说过。”

    “看病,让病人来。”

    “请人,拿出请人的规矩。”

    “再往前一步。”

    他手中银针轻颤。

    “你们就不是九爷的手下。”

    “是我的病人。”

    门口风吹过。

    回春堂木匾轻轻晃了一下。

    黑衣人的刀还举着。

    杨复初的银针也还悬着。

    一边是江湖刀光。

    一边是医者寒针。

    整条春和路,静得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